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想是前两日被您吓狠了,一直在哭呢。
他话刚说完,萧戾指尖的动作微顿,匕首锋利的刃口险险划过指腹,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她好不好,关朕何事?”萧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穿般的暴躁。
猛地将匕首狠狠钉在案角,“哐”的一声闷响,吓得殿内众人齐齐一哆嗦。
“朕看她那颗头盖骨,今日就该摘了!省得心烦!”他恶狠狠地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殿门的方向。
高德全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心中叫苦不迭,祖宗哎,您这哪是看头盖骨不顺眼,分明是……口是心非,活该您在这儿生闷气!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陛下,高总管吩咐找的人……暗卫小四带着人回来了,安置在偏院厢房了。”
萧戾阴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高德全。
高德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恕罪!是……是前两日谢姑娘提过想寻她的奶娘冯氏,奴才想着……陛下您……咳,奴才就自作主张,派了小四他们几个机灵的,循着谢姑娘给的零星线索,出宫去寻了。也是凑巧,今日刚把人寻着,就给……给悄悄带回来了。”
“奴才该死!奴才擅作主张!求陛下责罚!”
萧戾居高临下地盯着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高德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诮弧度,那笑容衬得他脸上的疤痕愈发扭曲可怖。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上那颗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呵,高德全,朕看你如今倒真成了她谢云昭的忠仆了?连她随口一句‘挂念’,都值得你动用朕的暗卫?怎么,朕这总管的位置,你是坐腻了,想挪挪地方,让给别人坐了?”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的鞭子,狠狠抽在高德全的心上。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十二万分的忠诚,“奴才不敢!奴才对天发誓,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奴才……奴才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用最卑微也最戳心的语气低声,“只是瞧着谢姑娘实在可怜。从小没了亲娘,爹不疼继母迫害,在那相府后院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任人作践。好不容易入了宫,又担惊受怕。她在这世上,真就剩那么一个老奴,是从小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疼着的。”
“那冯婆子要真没了,她在这深宫里,举目无亲,孤零零一个人……”
他刻意将“孤零零”、“一个人”、“可怜”这几个词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哀其不幸的悲悯,“陛下您若是烦了她,冷着她,那她……她岂不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奴才……奴才就是觉得,这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不是?求陛下明鉴啊!”他再次重重叩首。
萧戾听着高德全这番声情并茂、句句扎心的“哭诉”,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戾邪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了一下。
他烦躁地一把拔出深深嵌入案角的匕首,那刺耳的摩擦声让殿内众人又是一哆嗦。
他握着匕首,刀尖无意识地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案面上来回划拉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如同恶鬼的指甲在刮擦棺材板,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以及高德全压抑的、带着恐惧的细微喘息声。
许久,那刺耳的声音终于停了。
萧戾将匕首随手丢在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高德全,“哼……带回来了,就找个偏僻的犄角旮旯,给朕把人看好了!找个太医仔细瞧着,别让她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治伤的药,用最好的。”
随即,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警告,“管好下面人的嘴,不许跟那小骗子透露半个字!她这两日连影子都不见,还敢奢望朕给她好处?呵……”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殿门的方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想得倒美!”
半夜去安宁宫
又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这些天,谢云昭一日都不曾踏入过太微宫。
高德全眼睁睁看着他家陛下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每天都要逮着人家谢姑娘骂八百回小骗子。
终于,这日可是给了他个机会。
“陛下,安宁宫传来消息,谢姑娘又受寒了,您要不要去瞧瞧?”高德全试探着问。
萧戾阴鸷的眸中滑过一抹暗色,捏着笔偏过身子不看高德全,“不去。”
“真不去瞧瞧吗?谢姑娘可是病得很重,她那身子骨弱长期遭受虐待可是弱得很,稍有不慎人就可能没了……”
萧戾狠狠瞪了高德全一眼,“滚!”
高德全腿肚子一软,犹豫着退下了。
殿门外,冷风一激,高德全才觉后背冰凉。
干儿子福安缩着脖子凑上来,哈着白气,“干爹,陛下还是油盐不进?”
高德全烦躁地摆摆手,捏着眉心,“邪了门了,按说陛下这劲头,早该把人拎过来问罪了。这都五天了,嘴巴上不饶人,却一点动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