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清欢不让她逃了。
她用一句“那你呢?”,一把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名为“责任”的遮羞布,将那个躲在后面、同样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沈清简,赤裸裸地拽到了灯光下。
沈清简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感受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滚烫而颤抖的手,还有腹部伤口传来的、无比清晰的、代表她还活着的闷痛……
她一直紧绷的、用于维系“强大姐姐”表象的某根弦,在这一刻,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干涩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汹涌的、无声的河流,迅速漫过她苍白的脸颊,流入鬓角,浸湿了枕头。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睁着眼,任由泪水流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又好像穿透了天花板,望向某个虚无的、令人恐惧的未来。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反手握住了沈清欢的手。
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地搭着,却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有我的以后,你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没有你的我,又算什么。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无力,自己那建立在“被需要”之上的、摇摇欲坠的生存意义。
冰冷的icu里,仪器依旧在响。
但有些东西,在眼泪和那句“那你呢?”的质问中,悄然崩塌,又或许……是终于开始,朝着某个更真实、也更艰难的方向,重建。
你呢
照顾是从最基础的、近乎笨拙的模仿开始的。
沈清简那句破碎的“不知道”,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僵持的闸门。
洪水不是立刻奔涌,而是化作了沈清欢沉默而固执的行动。
icu的探视时间有限制,沈清欢就守在门口,掐着表,时间一到就进去,寸步不离地待到护士委婉提醒。
她不再只是坐着哭,或者握着沈清简的手发呆。
她开始观察。
观察护士如何记录监测数据,如何查看引流袋,如何调整输液速度(虽然她不懂,但记住了那些仪器的正常数值范围)。
观察沈清简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观察她因为虚弱而难以抬起的手臂,观察她干燥起皮的嘴唇和需要频繁用棉签润湿的需求。
然后,她开始尝试。
第一次用吸管喂水,她的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在沈清简的领口。
沈清简没说什么,只是极其缓慢地、配合地含住吸管,吞咽时因为牵动伤口而眉头紧锁。
沈清欢看着,心脏也跟着一抽,动作却奇迹般地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