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在隔壁的房间里,沈清简并没有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复杂的医学启蒙读物(林婉安排的,认为“女孩子学医将来体面”),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
她听着窗外无休止的雨声,听着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从走廊尽头飘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一个新来的“妹妹”。
一个失去母亲、被扔进这个冰冷之地的陌生人。
沈清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同情?
她早已不懂得那是什么。
在这个家里,情感是多余的,甚至危险的。
保持距离,遵守规则,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读书,礼仪,未来按部就班的人生),才是生存之道。
她只是将那隐约的哭声,归为这个家里新增的、需要习惯的背景噪音之一。
第二天开始,沈清欢试图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说,找到一点能让自己呼吸的缝隙。
她小心翼翼地遵守着佣人告知的“规矩”:几点起床,几点用餐,在客厅不能大声说话,不能随意进入主卧和书房,不能碰林姨的花瓶和古董……
但她的“小心翼翼”本身,似乎就成了错误。
走路太轻,被说“鬼鬼祟祟”;说话声音太小,被斥“没吃饱饭吗”;吃饭时筷子没拿对角度,会引来林婉一个冷淡的、足以让她食不下咽的眼神。
父亲沈建国几乎当她透明。
偶尔在家遇到,他的目光会像掠过一件家具一样掠过她,没有任何停留。
他更关心的是公司的报表,是和哪些人的饭局,是如何维持这个表面光鲜的家庭门面。
只有沈清简,是相对“稳定”的存在。
她永远按照精确的时间表生活:起床,晨读,早餐,上学,回家,做功课,晚餐,睡前阅读。
她完美地履行着林婉“看着她点”的指令,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当沈清欢不小心在客厅多停留了一会儿,沈清简会淡淡地提醒:“你的作业。”当沈清欢因为噩梦半夜惊醒,在走廊里徘徊时,沈清简的房门会无声地打开一条缝,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只说两个字:“回去。”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冷静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沈清欢起初有点怕这个过分冷静的姐姐。
但渐渐地,她发现,沈清简的“规则”虽然冰冷,却清晰,且一视同仁。
她不会像林婉那样带着挑剔和厌烦,也不会像父亲那样彻底忽视。
她只是执行着某种她自己认定的、在这个家里生存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