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残废?”夏浅浅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都是英雄!你们该吃,该喝,该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连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抹了把脸,扯开嗓子吼:“炊事班的!都给老子滚过来!烧火!剁肉!今晚给弟兄们做红烧肉!包饺子!”
伤兵们愣了愣,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瘸着腿去抱柴火,有人用没受伤的手摘白菜,连那个眼睛受伤的小战士都摸索着要去烧火,被夏浅浅按回床上:“你乖乖躺着,等会儿给你留最大的饺子。”
帐篷里的血腥味,似乎被肉香和白菜的清甜味冲淡了些。夏浅浅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眶又热了
——或许她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让这些英雄们,吃顿饱饭。
铁锅里的红烧肉咕嘟作响,油香混着酱油的淳厚气直往鼻子里钻,满帐篷的伤兵都在埋头苦吃,呼噜声此起彼伏。
陆铮却没什么胃口,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戳着白胖的饺子,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突然抬头看向夏浅浅,犹豫着说:“浅浅,我想去小山岛。”
我也怕死
夏浅浅正往陆铮碗里夹红烧肉的手猛地顿住,肉片“啪嗒”掉回盘子里,溅起几滴油星。
她看着陆铮棱角分明的侧脸,帐篷里的肉香突然变得刺鼻,刚才还暖烘烘的炭火,此刻竟烤得她眼眶发烫。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以为自己早做好了准备,可当“小山岛”三个字从陆铮嘴里说出来,那片被炮火啃噬的礁石仿佛就在眼前,冰冷的海水漫过胸口,呛得她喘不过气。
尤其李连长那句“九死一生”还在耳边回响,她一想到陆铮会受伤会流血,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
陆铮放下筷子,目中带着坚毅:“浅浅,我知道你担心。”
他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但我和彭飞他们,本来就是尖刀队的人。以前执行任务,哪次不是往最危险的地方钻?只有那里,才能让我们的枪发挥作用。”
“就是啊嫂子!”彭飞嘴里还塞着饺子,含混不清地接话,“咱弟兄们的枪,可不是用来烧火棍的!小山岛缺人,咱去正好!”
其他弟兄们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退缩。
夏浅浅望着他们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又看向陆铮——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战士对战场的渴望,对家国的赤诚。
她想说“不行”,想把他死死拽在身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哽咽:“好,我答应。”
陆铮突然笑了,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陆铮攥紧她的手“浅浅,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有你做我的妻子,我陆铮这辈子,值了。”
夏浅浅的手从陆铮掌心抽回,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抬起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说什么?!”陆铮像被兜头浇了桶冰水,“浅浅你疯了?!小山岛是什么地方?你去了做什么,难道要给敌人当活靶子吗?!”
“我能做什么?”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我能让伤口感染的战士活下来,能让炸断腿的弟兄站起来,能让你们在零下二十度的礁石上,吃上一口热乎饭——这些,你能吗?”
陆铮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青霉素针剂,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冷光。
“李连长说,小山岛的兵连红药水都没有。”她把药瓶塞进陆铮手里,“你以为我愿意去?我怕得要死!怕炮弹把我炸成碎片,怕海水把我卷走,怕再也见不到安安……”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些战士呢?他们就不怕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陆铮喉结滚了滚,想说“我会保护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气音——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许诺?
“你留在这儿,我才能安心打仗。”他突然放软了语气,像个讨糖吃的孩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哀求,“浅浅,算我求你……”
“安心?”夏浅浅推开他,“看着你们一个个缺胳膊断腿地抬回来,看着他们吃着糖死去,我怎么安心?陆铮,你想当英雄,我不拦你。但你记住——”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咱们谁都别去!”
帐篷外的风雪突然变猛,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面战旗在呐喊。
陆铮望着她亮得吓人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她是能和他并肩站在枪林弹雨中的木棉,根系深扎在同一片土地,枝干共担着风霜。
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勒得她骨头生疼,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永远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许离开。”
夏浅浅笑了,眼角的泪终于滑落,却在冻红的脸颊上凝成了霜:“一言为定。”
“老子看你们是送死!”李连长突然骂了起来。
开战之后,他见的热血青年多了,可热血不能当子弹使!这些人都是好苗子,留在这儿练半年,比去岛上当炮灰强!
彭飞听了这话,右手在腰间一抹,寒光“嗖”地破空——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窗外飘进来的枯叶还没落地,就被一柄飞刀死死钉在帐篷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