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诅咒
封庭安知道祁灼撑不了多久,祁灼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合眼了。
封庭安知道他害怕,因为祁灼只要闭上眼睛,再醒来时就会什麽都忘了。
可祁灼就算不睡,封庭安也依旧按他的节奏照样做。
祁灼待在房间整整两天,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全靠营养液维持着。
封庭安尝试过所有手段,暴戾的威胁丶轻声的诱哄,甚至强行喂食,但换来的只有祁灼撕心裂肺的呕吐和更加衰弱的身体。
所以封庭安决定,记忆抑制剂要提前打,要不然祁灼一辈子都好不了。
祁灼既然害怕,那封庭安就打算把记忆抑制剂混在营养液里。
药物专家在楼下谨慎地调配药剂,记录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可能的临床反应。
三楼的催眠师早已待命,准备在药物生效丶意识最薄弱的时刻,植入新的指令。
封庭安像往常一样,拿着营养液进来时,祁灼後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猩红的眼睛微微一擡。
吻将要落下时,祁灼偏头躲开了。
只是两天而已,祁灼就已经瘦到硌人的地步。
封庭安以前把祁灼放在碧璟园养了那麽久,也没胖几斤,现在全打回原形,甚至比以前更瘦了。
男人半跪在祁灼身前,稳稳托起他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祁灼看着封庭安像往常一样,把注射器中的营养液推到底,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一针打下去,针尖拔出时带出一小串血珠,封庭安擡起祁灼的手腕,吻在他手腕上的针孔处,带着珍惜和虔诚。
“……封庭安。”
封庭安动作一顿,猛地擡起头,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听祁灼的声音,即便那已经嘶哑到只剩下吐息。
“你……”祁灼声音断断续续,“……你混进去了……是不是……”
封庭安下意识攥紧祁灼的手腕。
祁灼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他笑了,无声地,绝望地,却又显得那麽的刺耳。
封庭安摸着他的腕骨:“你说过要永远都爱我,你做不到,我就替你做到。”
祁灼已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来了,情感增强剂让他对封庭安爱之入骨,恨之入骨。
他现在痛的要死,连保持清醒都成了奢侈。
“永远……”祁灼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要永远给我打针,然後一辈子都这样……”
“……为什麽要这麽做,”祁灼反复质问,心脏骤紧,药效也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我对你不好吗……”
从自我怀疑到自我厌弃,祁灼甚至往自己身上去找问题,可是他找不到,现在就连妥协都挽回不了什麽了。
“可你对每个人都很好,我从来不是你唯一的选项,”封庭安轻说,“就像你可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父亲恨我一样。”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觉得,你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来得都比我重要。”
封庭安不顾祁灼反抗,掌心蹭过祁灼侧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好像为了让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去讨好你身边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祁灼又开始痉挛了,再一次失声,再一次掉眼泪。
所有的话说不出口,全部用眼泪代替,但是封庭安也可以替他说。
“你能为了一个角色高兴,能为了一个影迷求我,能为了半死不活的祁家跟我结婚,甚至能为了一个不爱的你的父亲,用你的命逼我。”
“你妥协了那麽多次,哪怕有一次只是为了我,”封庭安缓道,“可是你有吗?”
祁灼拼命摇头:“不……”
带着破碎的哭腔被堵在喉咙里,封庭安看着怀中骤然失去所有反应丶只剩下微弱呼吸的躯体,然後道:
“就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了好不好,碧璟园彻底封锁,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你重新爱我,我永远对你好,我向你发过誓,说了要一心为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後一丝天光,只有壁灯在角落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丶扭曲。
碧璟园深处,三十二条链子,五十六把锁,十七扇门,它的顶层,关着的不仅仅是祁灼,还有那些万古不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