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居殿,苏阙眼皮跳个不停,伸手揉了揉,心底很是不安,也不知是怎一回事。
浣儿将红毛绿沏了来放在桌上,走到苏阙身后帮她揉着睛明穴,“主子怎么了,一大早心不在焉的?”
苏阙若有所失的喝着茶水,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柔韧如韦的楷字历历在目。
“还有一个时辰便要上朝了,浣儿给你更衣吧。”
“有劳了。”
随后换上绛色官服便去上朝,心墙似堵了层千年寒冰荒凉颤栗着,找不出缘由只能抛诸脑后。
早朝后,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叩首后走出承德殿个个眩惑不已,几个一群的议论着早朝之事。
“你说,陛下将那密诏交给四殿下是何用意?”
“那密诏老夫未接笔提过,更不知写的是什么,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怕是立太子的诏书。”
“立太子?!”
一人做欷歔状,扶了扶自己的白胡子,若有所思:“既不让公布于世,不是立太子还能是何,想来陛下不愿让咱们参与这未来立储之事,所幸暗下抉择。”
“这……这,哎!”
正是阳光高照,绿柳扶苏的三月。
苏阙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自台阶上走下来,撇了眼身后的几个老臣,抿唇肃穆的走下台阶,见桓墨婴在阶下停留看着自己,知他有意等自己便走了去。
桓墨婴不动声色将她拉到了一处枫林中。
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片枫林,漫天火红的枫叶随风飞舞,染红了半面天,那一片片、一层层的叶舟仿若是一瞬间的记忆,这里小时曾来过已经是过去的回忆了。
他发丝张扬,唇角素齿上扬,莫名的看着自己。
“不知义父有何吩咐?”
桓墨婴水淼双眸看向远处的桓延与桓瑾,问:“阙儿,父皇交给四哥的密诏会是什么?”
苏阙良思,捏着下巴道:“想来是立储之事。”
“立储……”
“陛下将密诏放在了一个带锁的墨绿色锦盒中,钥匙与锦盒都交给了四殿下,退朝前还吩咐大臣不可私下议论此事。义父自想想,除了立储这等大事还会有什么事比这更隐秘更谨慎。”
这珠窗琐户奢华阴暗的宫廷,简直没有一丝情感可言。
清风习习,树木幽香。
桓墨婴直视着她,这人儿已经十六芳龄,心思越来越紧密到有几分像他。
他原本冰冷的双目忽而柔和下来,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她莲花水脸,对她笑了,如皓月始采,连那菩提寺里的观音抵不过他的神韵风姿。
灼人双目。
“义父……”她任由这人的手在脸颊上游走,如火烙下痕迹,心悸不已。
桓墨婴将她揽入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额间的绛色玉痣神似星月。不知多久没有对她这般亲昵了,心底很是想念。他清然说道:“阙儿,我很欣慰,你长大了,终于长大了。”
她不知话意,迷惑的双瞳微眯。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只会在自己的庇佑下成长,离不开他身边半步,如今她经历了太多事,想的自是不同,这骨子里的才气终是散发出来了。
苏阙轻轻的呼吸着,这怀抱不再属于自己了,没有资格去奢求更多。
不知拥抱了多久,苏阙抵着他的前襟轻轻将他推开,弯起唇角,琅琅道:“义父就爱捉弄阙儿,身边有了个大美人慕容玉儿往后可不能再对阙儿做这般亲昵,被别人瞧见了可怎好?”
桓墨婴眼神一滞,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自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阙儿说的极是,往后,不能再这样拥抱了。”
“是啊……不能了。”她双眸抬头看了眼天,借着春风将眼底湿气吹散。
她不会一味的去贪吸短暂的美好,这份情痛一次就好莫要让自己痛第二次,那样太对不住自己这颗曾经爱慕成痴的心了。
她将折扇挥开摆了摆扇去一身的热气,扬唇绽开一丝笑意柔曼倾城,这情再深还是有退去的时候,她早已看开了去。
“义父莫要担心,那密诏之事尚未见晓,这立储便不成立,如稍有不慎密诏凭空消失了,那么四殿下这储位自是坐不正了。”
“父皇立谁为储,听着便是,不必多想。”
口是心非的义父啊,若是你不想当今怕是没人会想。七年前陛下的病情还算稳定时或许你没想过,这七年后陛下的身子越来越不济你怎会不想?怕是早已动了念头了。
这天下什么事她看不穿的,只是不揭穿罢了,桓瑾虽是一世枭雄,却太过闲散放荡,做了储君甚是挂忧。
夜分。
一个黑衣人自昱泉殿飞出,程襄怡见此大声唤道:“有贼!昱泉殿有贼!来人呐!”
此事惊动了桓瑾,他打开门走出了寝宫,快步前去查探,见昱泉殿外一个黑衣人正与侍卫们苦斗,地上尸体一片。桓瑾冲进了昱泉殿,发现整个居室一片狼藉,物品器具碎于一地,他翻箱倒柜四处寻找着什么很是焦急。
遂从墙上取下一把剑,走出了昱泉殿与黑衣人相斗,黑衣人蒙着面看不出真面目,每一招几乎都要桓瑾的性命,他挡住黑衣人的剑,寒声道:“将红簪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桓瑾口中的红簪便是陛下交给他的墨绿盒的钥匙,世上仅有一把,想来这个黑衣人的目的自是冲着密诏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应,一招挡住了桓瑾的剑,趁机一个悬踢将侍卫全都踢飞了去,飞身向凤凰池的方向跑去。
“殿下,她往凤凰池方向去了,你们快追啊!莫要让贼子跑了!”程襄怡焦急万分直跺脚,身上珠玉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