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积蓄,许知夏那颗不安于现状、想要改善生活的心又活络起来。她敏锐地注意到,街上新开的理发店虽然简陋,但生意却好得惊人。烫个“鸡窝头”或吹个“波浪卷”,是许多年轻女工和时髦姑娘舍得花钱的新鲜事。理发,俨然成了继小吃之后又一个方兴未艾的“新兴产业”。
晚上,方墨琛回到家,许知夏一边帮他盛饭,一边略带试探地提起了自己想投资开个小理发店的想法。她尽量说得客观,分析了市场需求和可能的收益,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毕竟这又要投入一笔钱,而且跨了行业。
没想到,方墨琛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放下筷子道:“这是个好想法。需要多少钱?”
许知夏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奶茶店赚了一些,再攒攒就……”
“不够。”方墨琛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起身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给她的那个还要厚实一些。“这些你拿去,做启动资金。店面选址、装修、请师傅,该花的不要省。”
“墨琛,这钱我真不能要……”许知夏看着那信封,感觉手里发烫。奶茶店的本钱他出了不少,如今她刚赚了点,又要拿他的钱去开新店,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仿佛欠他的越来越多。
方墨琛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抗拒和疏离,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强塞,而是拿着信封,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语气比平时放缓了许多,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知夏,我们结婚了,是夫妻。”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表达那些他并不擅长诉诸于口的情感,“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愿意做事,想往上走,我支持你,这是天经地义。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生分,你可以告诉我,我改。”
他这番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却字字实在,砸在许知夏心上。“努力对你好,这是男人应该做的。”最后这句,更是直接而质朴,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
许知夏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甚至有时显得过分现实和直接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诚恳和担当,心里那堵因过往经历和对婚姻的不信任而筑起的高墙,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块砖石。一股陌生的暖流,混着酸涩,悄然涌上心头。一向独立要强、对婚姻充满现实考量和戒备的她,竟然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弦被拨动了。
就在这微妙而安静的时刻,在旁边小桌子上写作业的许小宝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妈妈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看方叔叔认真专注的表情,童言无忌地大声说道:“妈妈,你脸红啦!你心动啦!”
“小宝!胡说什么!”许知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刚才那点感动和悸动瞬间被巨大的羞窘淹没。她慌乱地瞥了一眼方墨琛,见他似乎也因孩子的话而愣了一下,更是无地自容,再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的,转身就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方墨琛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许小宝,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怔忡。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自己平稳如常的胸口。但看着那扇门,想着她刚才惊慌跑开的模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悄掠过眼底。
许小宝挠挠头,小声嘟囔:“我说错了吗?妈妈明明就是不好意思了嘛……”
房间里,许知夏背靠着门板,捂着依然发烫的脸颊,心砰砰直跳。许小宝那句“你心动啦”像魔音一样在耳边回响。她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令人心慌的念头。
——
奶茶店倒闭的打击,让柯月消沉了几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怨愤。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抢先知道了奶茶这个新鲜事物,怎么最后成功的是许知夏,自己却落得个血本无归还丢了脸?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许知夏,认为是许知夏抢了她的财运,挡了她的路。
这种怨毒的心思在她心里发酵,让她坐立难安。看着许知夏的奶茶店日益红火,听说她又盘算着开理发店,而自己的丈夫晏成何依旧是个不上不下的技术员,每天按部就班,柯月心里的嫉妒之火越烧越旺。
她想起许知夏的过去,想起她们同在乡下当知青的那段日子。一个恶毒的念头渐渐成形:许知夏现在不是靠着方墨琛过得风光吗?要是让方墨琛知道她以前是个什么货色,看她还怎么得意!
这天,柯月瞅准了方墨琛下班回家的时间,特意在半路上“偶遇”了他。
“方营长,下班啦?”柯月挤出一个笑容,拦住了方墨琛的去路。
方墨琛停下脚步,认出是晏成何的爱人,也是最近总找许知夏麻烦的那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态度疏离而礼貌:“柯月同志,有事?”
柯月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欲言又止、为难又痛心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方营长,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看在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真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是关于你们家许知夏的。”
方墨琛面色不变,眼神却沉静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柯月见他没打断,以为有戏,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来:“你是不知道,当年在乡下插队的时候,许知夏她……她可不像现在装得这么本分!那时候她就天天追着我们家成何不放!送吃的送喝的,有事没事就往男知青那边凑,赶都赶不走!为了回城的名额,更是……更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她刻意模糊了关键,将许知夏当年对晏成何那份懵懂的好感和不得已的处境,扭曲成了不知廉耻的纠缠和心机,“好多人都知道,她名声……可不怎么好。也就是成何人正派,没搭理她。没想到她现在攀上您了,倒是装起贤惠来了!方营长,您可得擦亮眼睛,这种女人,骨子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