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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锦什么都没有对外多说,一忍忍到了成婚当夜。
聚德酒庄今夜彩灯高照,楼中上下一新,红缎翻飞,但不迎外客,只请了姜璎云一家,张夫人,以及生一生二生三,还有温贵妃。
不过今日她不是宫中的贵妃娘娘,只是元芳随的母亲。
乐锦一见她来,拜完天地后又将元芳随留在了婚房外头。
绣着百花团圆的圆扇挡在她脸前,元芳随只影影绰绰看见乐锦带笑的脸。
“温贵妃出宫不易,此番前来肯定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先去陪陪她吧,可以喝酒但必须少喝。”
心上姑娘一身红装端坐喜床之上,元芳随早就心猿意马,但她这么一说,他再急下去像个没心没肺的好色之徒。
他垂首一叹气,簪花带玉的纱冠像是能把他压垮。
“……那我先去和他们说几句,很快就回来!”
他恋恋不舍转身,忽然手指被乐锦握住。
女孩柔软的掌心裹着他,温柔又温暖。
“我等你。”
元芳随明媚一笑,牵起乐锦的手重重亲了一口,亲完朝乐锦眨眨眼,孩子气般快乐:“终于可以了。”
乐锦笑了,被他逗得鬓边流苏乱晃,透过团扇迷迷蒙蒙的阻隔目送他急切跑出去。
被他亲过的手痒痒的,好像心脏不在胸腔里,在手上。
悄悄缩手回袖藏在嫁衣里,红艳艳的衣裳盖住了她左手背上遗留的感觉。
乐锦笑眼下垂,右手团扇直接贴住了发烫的脸颊。
然这娇羞一动,右手袖上的血色印记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已经亲手洗过很多遍了,但总疑心它还在。
左手有元芳随的吻,右袖有孟殊台的血。乐锦一时间天昏地转,天底下哪里还有她这样的新娘子?
五脏六腑正在颤动,视线透过团扇上的花影瞥见一身华贵的喜服的男人已经站了回来,无声立在她面前。
乐锦立刻低下头脸,嘴角不好意思抿起。想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但又觉得夫妻相见的却扇时刻什么话都多余,于是一张小脸更低了。
她轻咬着唇,后颈微微发汗,呼吸发紧,心间酝酿着一种恬淡的蜜意。
想要新娘子移开团扇是需要念却扇诗的。
“紫檀裁云骨,鲛绡掩秋月……”
“啪嗒——”
冰泉似的清冷嗓音温柔念起却扇诗,但乐锦的掩面团扇却瞬间落在了地上。她身体下意识朝后靠仰,心脏猛得一缩。
“但得窥卿面,不羡瑶台雪。”
那双美得非人的眼眸弯如弦月,红烛摇曳间情魄动人。
“却扇诗都没有念完,阿锦这样心急见我?”
乐锦丹唇张开,惊悚得无言以对,眼珠对着一身新郎装扮的孟殊台来回上下扫视,只想极力找出这是个噩梦的破绽。
孟殊台弯腰拾起团扇,白纱缠绕的右手显然受了伤。
“你你……你的小拇指……去哪儿了?”
乐锦神魂出窍,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右手。
孟殊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坦然伸出去,在烛光中翻转展示。
“我想送你一件贺礼。”
他带着笑意缓缓走向乐锦,喜服在脚边逶迤曲延,像一滩血。乐锦抖着肩膀,缩起双腿往床上躲。
“花了好些天到处找礼物,一件像样的都没。也是,那些金玉俗物怎么配得上你?”
“恍然间想起我们第一次亲近……哦,不,是我第一次侍弄你时,吓唬着说要你的小拇指。”
孟殊台坐到床边,乐锦已经躲去了床角,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见她如此,孟殊台低低笑出声。她何至于如此怕他?他爱她都来不及,难道还舍得伤她?
他笑着继续说:“我可还记得当时阿锦的小气,一提就呜呜哭起来。”
孟殊台笑得胸腔震动,那张雍容浓艳的脸异常鲜活,甚至浮现出一种盛极必衰的哀凉。
凄艳迷离。
“我爱你永远比你爱我更深……”孟殊台转动右手手腕,“我拿你送我的象牙匕首斩下小拇指作为送你的贺礼,你喜欢吗?”
“疯子!”
乐锦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在咆哮:“我才不要你的手指!”
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