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烬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手上和大衣上的灰,又扫了眼表盘,快到五点半,一旁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幸好还没有错过欣赏大好的风景的最佳时间。
“去哪?”宋不周还在看手心的菊石,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他手部动作暂停,倘若凑近仔细看看还能发现细微颤抖。
刚刚缓过几口气的人似乎产生不妙的预感,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玩味笑眼。
宋不周僵硬地仰头望着山巅,无语凝噎。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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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很累,但心情舒畅。
临近傍晚,海面上浮光跃金,连绵白崖在一侧平静地守望,转身看去还能看到更远处零星房屋通向温馨可爱的镇子,不低头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在如此高处。
片刻之间,黑脸小羊漫步回家,日落鎏金附着在漫天遍野的绿色与白色表面,令人眩目心动。
空气变成橘色,鸣叫声不绝于耳。
擅闯海鸥领地的人们显然毫不畏惧,在没有护栏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坐在距离悬崖边仅两米的位置看书,听音乐,吃炸鱼薯条甚至睡觉,炸土豆香飘十里,酷爱这个味道的大不列颠海鸥俯冲叼走,快准狠。而在游客们的惊呼声里走神的宋不周被柳烬拉着朝边沿走去,恐高患者直接炸毛,重心向后坠着用全身表示拒绝。
结果被人顺势放倒,在一处好位置齐齐躺平。
目光所及之处恍然变得干净透亮,云层流动,沉浸触手可及的天海。
山崖下拍打的浪花比想象中更加轻柔,像风吹过树冠会发出的哗啦声音,青草香与水汽停落在鼻尖和眼皮,四周气温比刚下车时有所降低,不过体质薄弱的病苗披着旁边人的大衣,尚能称作舒服暖和。
宋不周做了个超级饱和的深呼吸,闭上眼睛。
从头到脚有种快要化为一滩水,润进泥土的放松感。
仔细想想,他的人生貌似总是这样,平躺静止,等着时间悄无声息流过,灵魂随着佛系的心情走到得以预言的末路。
不过比起藤编躺椅,草甸之上的心跳速度好像快了些,雀跃了些,那一滩水变成水蒸气徐徐升空,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远。
“水蒸气”留着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感慨。
“真好。”
他没说明什么真好,但柳烬已经为此感到幸福,他歪着脑袋入迷地望向他,递出拳头话筒:“采访一下,有什么话想对世界的尽头讲吗?”
倘若放在之前,这问题大概率会得到“不必可怜世界,它应得的”之类的回答,而现在心境出现微妙转变。
宋不周却说:“希望它永远不会随风而逝。”
永远存在于时间缝隙中,赋予人们无论过去与未来的喘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