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点头:“但王太监那边不会罢休。他知道我们没死,知道周主事在我们手里。”
“所以周主事不能再回家了。”林见月看向周明远,“从今夜起,你住在工部后院。我会安排人看守,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同意吗?”
周明远还能说什么?他点头。
林见月叫来两个值夜的老吏,吩咐他们带周明远去后院厢房。
周明远一瘸一拐地离开。
值房里只剩两人。
灯烛燃烧,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陆清寒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江福说的地道,你怎么想?”
“户部衙门底下挖地道,只可能有一个目的。”林见月声音低沉,“偷东西。或者……埋东西。”
“偷什么?埋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和账有关。”林见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陆主事,你相信度支司里,除了江福,还有别人吗?”
陆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僚,想起他们每个人的面孔、习惯、小动作。
有些人贪小便宜,有些人爱嚼舌根,但要说参与这种大事……
“我需要查。”她最终说,“从江福调职的文书开始查。”
“我帮你。”林见月转身,背靠窗棂,“工部有所有衙署的建筑图,包括地下部分。如果户部底下真有地道,图纸上应该有痕迹,或者,被刻意抹去的痕迹。”
两人隔着烛光对视。
火光在她们眼中跳跃,像某种微弱但坚韧、不肯熄灭的东西。
陆清寒:“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
林见月:“因为墙塌了会压死人,而我不喜欢看见死人。”
陆清寒:“只是这样?”
林见月:“还有,我讨厌有人弄脏我画的图纸。”
陆清寒:“工部的事,你管。户部的事,我管。但地道在户部地下……”
林见月:“所以我们需要彼此。像榫和卯,少了谁都不成器。”
陆清寒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松动,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缝。
她垂下眼帘,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有角楼的灰尘。
“三天。”她说,“给我三天时间,我查江福和地道。”
“三天后,还是角楼。”林见月说,“这次换地方。西侧御马监后面的草料仓,亥时。”
“为什么是那里?”
“草料仓地下有前朝留下的地窖,废弃多年,很少有人知道。”林见月说,“而且御马监夜里人少,方便出入。”
陆清寒点头。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停顿。
“林主事。”她回头,“今晚……谢谢。”
林见月挑眉:“谢什么?”
“谢你拉我那一下。”陆清寒说,“也谢你没丢下周明远。”
林见月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
“我丢下他,他就会变成对方的刀。”她说,“而我不想被自己人捅。”
陆清寒点了点头,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