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浏览林见月的计算,又对照账册上的拨款记录,眉头逐渐拧紧。
“多了两万八千两。”她得出结论,“而且这笔拨款的时间,恰好是弘治四年秋天,地道施工完成后一年。”
两人对视。
“他们在用各种名目洗钱。”林见月说,“河工、城防、官署修缮……都是正当理由,但虚报预算,截留差额。”
“然后通过地道运走。”陆清寒接话,“所以地道必须存在,那是个长期运转的走私通道,不是一次性藏银的密室。”
林见月放下炭笔,身体向后靠,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还大。”
“但沈太傅已经在收了。”陆清寒看向窗外,“今早送账册来的女官说,昨天夜里,司礼监王振已被软禁在府中。工部侍郎李慎称病不出,但宅子外多了很多‘护卫’。”
“护卫还是看守?”
“看管。”陆清寒声音压低,“沈太傅动用了她的人脉。她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
林见月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我们呢?等案子结了,回朝复职?”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将落未落。
陆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枫树。
秋风吹过,红叶簌簌飘落。
“我不想回去了。”她轻声说。
林见月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为什么?”
“累了。”陆清寒转头看她,“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每天拨算盘,对账目,还要提防背后捅来的刀……我不想再这样了。”
“那你想做什么?”
陆清寒看向远山:“我想开个学堂,教女孩子算术和记账。让她们知道,女人不止会绣花,也能靠本事养活自己。”
林见月眼睛亮了亮:“好主意。”
“你呢?”陆清寒问,“你想做什么?”
林见月看向自己的手,虎口的伤疤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记。
“我想开个营造坊。”她说,“接民间的活儿,修桥铺路,盖房子。不接官府的工程,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约束。就按我画的图纸来,该用什么料就用什么料,该费多少工就费多少工。”
陆清寒:“那会很辛苦。民间营生,赚不了大钱。”
林见月:“但踏实。每一块砖都是我选的,每一根梁都是我验的。”
陆清寒:“像你在黄河边修的第一道堤?”
林见月:“对。就算被冲垮了,也是我亲手修的,我认。”
陆清寒:“那我们……各做各的?”
林见月:“学堂和营造坊,可以挨着。你教学生,我接工程。互相照应。”
阳光又移了一寸,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的手靠近,小指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没有再移开。
午后,沈太傅派人送来一盘棋,是一种少见的“算棋”。
棋子刻着数字,走法根据算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