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走这条路?”陆清寒问。
“工部营缮司管宫内修葺,自然要知道这些‘偏僻角落’。”林见月在一处廊檐下停步,转身时,斗笠边缘的水珠甩出一道弧线,“到了。”
眼前是连片的廊庑,青瓦白柱,确实未被雨水侵扰。
更妙的是,廊下干燥,甚至能看见远处司礼监的匾额。
陆清寒心中紧绷的弦稍松。
她检查卷宗,油纸边缘微潮,但无大碍。
“多谢林主事。”她郑重施礼,“今日若非……”
话未说完,林见月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脚步声。
不止一人,正从廊庑另一端靠近。
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混在雨里听不真切。
陆清寒神色一凛。
私抄近路本不算大过,但若被有心人看见两位女官单独在此,难免生出闲话。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贴上冰冷廊柱。
林见月的反应比她更快。
“这边。”她压低声音,拉住陆清寒的手腕,闪身躲入廊柱后的阴影处。
那是一个极为狭窄的空间,原是用来堆放清扫用具的凹槽。
两人挤进去时,陆清寒能清晰感觉到林见月斗篷上的湿气,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松墨味,是工部图纸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墨与杉木的气息。
脚步声渐近。
“……这雨怕是要下到明日了。”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正好,江南的折子还能再拖一天。”另一人轻笑,“户部那几个女官催得紧,像讨债的。”
陆清寒身体微僵。
“尤其是那个陆清寒,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半分都糊弄不得。”
“女人嘛,太较真了不好……”
声音从廊柱旁经过,渐渐远去。
陆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那些话她听过太多,本该像雨水滑过油纸般不留痕迹,但是此刻被人当面议论,而自己只能躲在暗处,像见不得光的……
“他们走了。”林见月忽然说。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避让。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掌心的刺痛还在,但已经能控制声音的平稳:“让林主事见笑了。”
“见笑什么?”林见月重新戴上斗笠,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因为那些废话?”
陆清寒:“同僚议论,终归是……”
林见月抢话:“是风吹过耳,听过就散了。”
陆清寒:“林主事豁达。”
林见月:“不是豁达,是没空计较。”
雨声渐小,变成细密的沙沙声。
陆清寒整理仪容,准备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