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你在赌我会选第一条路。”
林见月:“不,你肯定会选第一条,我没有赌。”
烛火又炸了一下,火星溅到林见月的手背上。
她没动,任由那点火星在皮肤上熄灭,留下一粒细微的焦黑。
陆清寒看见,下意识伸手想拂,但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
林见月看着她的手悬在那里,嘴角动了动:“你的笔,修好了吗?”
“笔尖弯了,写出来的字像受伤的蚯蚓。”陆清寒收回手,从发髻里取下那支雨裁笔,放在桌上,“但还能用。”
林见月拿起笔,对着烛光看了看弯曲的笔尖,然后从腰间的小皮囊里取出一把极细的钳子。
她一手握笔,一手用钳子小心调整笔尖的角度,动作专注。
陆清寒静静看着。
她想起那日雨中,林见月也是这样专注地扶住她,也是这样稳的手。
笔尖被调直了。
林见月将笔递还:“试试。”
陆清寒接过,在废纸上划了一道。
笔迹流畅如初,墨线像新磨的刀锋。
“你怎么会修笔?”她问。
“工部的人,什么工具都会修一点。”林见月收起钳子,“笔和尺一样,都是工具。工具歪了,就调直;断了,就接上;实在不能用了,就换新的。但用工具的人,得知道自己在量什么,写什么。”
她抬眼,看向陆清寒:“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陆清寒握紧笔杆,铜制的笔身温润微凉:“我在写一本……迟早要公开的账。”
“那就写清楚点。”林见月说,“别让后人看不懂。”
地窖入口突然传来响动。
有人进来了。
两人同时熄灭了面前的蜡烛,黑暗像墨汁般瞬间灌满地窖。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墙角麻袋堆后。
她们蹲下,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很慢,很轻,像猫在踱步。
不止一人。
陆清寒的心跳撞着胸腔,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四个人。
黑暗中,林见月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移动,用指尖划出几个字。
这是工匠常用的手语,陆清寒勉强辨认:别、动、等。
脚步声停在地窖中央。
有火折子擦亮的声音,微弱的火光映出几个模糊的身影。
都穿深色夜行衣,蒙面,手中提着的不是灯笼,而是光线集中的特制铜皮手灯。
灯光扫过桌面,照见摊开的图纸和账目。
“人刚走。”一个压低的声音说,“东西还在这儿。”
“追。”另一个声音更沉,“应该没走远。”
“等等。”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先把这些收了。主上要看看,她们查到哪一步了。”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的手指收紧。
她微微侧头,在极微弱的光线下,看见林见月的眼睛。
那些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