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礼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宾客散尽,灵堂重新归于寂静。
香烛燃到了尽头,烟雾越来越淡,像是连赵云深的魂魄都要散了。
秦念霜脱下孝服,换上一件深色旗袍,独自坐在卧房里。
屋内很静。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没多久,却成了倾盆大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响密集而单调。
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白薇。
那个女人被佣人撵出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跪在灵堂外的大门台阶上。
她记得自己曾冷冷吩咐过一句……
【别管她,让她跪着。】
可如今雨下得这样大,那个女人,还在吗?
秦念霜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浓重,雨幕模糊了视线,但她依稀能看见,大门外跪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在风雨中瑟瑟抖,像是一截快要被折断的芦苇。
她看了很久。
最后披上一件外套,撑起伞,走了出去。
白薇还跪在那里。
素白的长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头散乱地垂下来,额头上的纱布早就被雨水浸得松垮,露出底下渗着血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杏眼里满是水光,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太太……】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您……别赶我走……】
秦念霜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跪着,是要做给谁看?】
白薇连忙摇头,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没有……我只是……想离先生近一些……】
【他已经死了。】秦念霜语气冷淡,【你跪在这里,他也不会活过来。】
【我知道……】
白薇低下头,【可我不跪在这儿,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哭了出来
【太太,我求您……让我留下来吧……】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做您的佣人,做您的奴才……】
【您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秦念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白薇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瑟缩的身体,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扭曲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生长。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婚姻,毁了秦家的体面,让她成了整个上海的笑话。
如今,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说甘愿伏在她脚下。
那她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不能留下她?
为什么不让她日日夜夜活在悔恨里,用余生来偿还所欠的一切?
秦念霜蹲下身,与白薇平视。
【你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
白薇拼命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好。】秦念霜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若想留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白薇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