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地砖可真硬,硌得朕浑身疼……”
“冷,真冷啊,寒风刺骨啊……”
“朕要是冻病了,烧糊涂了,肯定是因为某个狠心的小骗子见死不救……”
让全宫人都来看看,他们皇帝是怎么被淑妃娘娘虐待磋磨的
他一改往日阴鸷暴戾的形象,像个要不到糖就躺地上打滚的熊孩子,嘴里絮絮叨叨,哪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仪。
谢云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真的是那个动辄杀人,喜怒无常,眼神能吓哭小孩的暴君萧戾?
怕不是今晚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她忍了又忍,额角青筋都开始跳动,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扭头看向地面。
她倒要看看,他能无赖到什么地步!
只见萧戾毫无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床榻边的地毯上,玄色的衣袍散开,领口都有些歪斜,墨发也有些凌乱,他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双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活像一只被淋湿后等待收留的大狗。
见她终于看过来了,他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无比可怜委屈的表情。
但由于平时凶狠惯了,加上那道疤,挤出来的效果更像面部抽搐,显得更加滑稽扭曲。
他继续卖惨,“你看,朕就说地板冷吧,寒气嗖嗖地往朕骨头缝里钻,朕的龙体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他甚至还夸张地哆嗦了两下。
然后重重地打了个毫无预兆的,“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倒是中气十足,震得他自己都懵了一下
谢云昭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强行卖惨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努力绷紧脸皮,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冷声道,“陛下,请您起来,如此成何体统?若被外人看见……”
“不起!”萧戾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心里一喜,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无赖进行到底,“除非你答应原谅朕,不然朕就天天来你宫里打地铺,让全皇宫的人都来看看,他们的皇帝是怎么被淑妃娘娘虐待磋磨的!”
“朕还要让史官给朕记上一笔,某年某月某日,帝崩于安宁宫冰冷地砖,是为淑妃所害。”
这简直是在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谢云昭险些气得背过气去,手指着着他,“你,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谢云昭此刻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要脸有什么用?”萧戾豁出去了,理直气壮地反驳,甚至试图跟她讲歪理。
“要脸能让你理朕吗,要脸能让你不对朕冷冰冰的吗,能让你再冲朕笑一下吗?朕发现朕以前就是太要脸了!”
他说着,还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试图去拽谢云昭垂在床沿的被子一角,“好昭昭,好淑妃,你就可怜可怜朕,原谅朕这一回吧?朕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乱发脾气了,朕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捶腿揉肩都行……”
他这毫无底线,惊世骇俗的话若是被朝臣们听到,怕是能当场吓晕过去几个。
他们畏惧的疯子陛下,竟能说出“当牛做马捶腿揉肩”这种话?
谢云昭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要脸攻势弄得措手不及,看着他躺在地上拽着她被角,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那股冰冷的怒火竟也被他这荒谬感冲淡了些许。
她用力一把扯回自己的被子,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副辣眼睛的尊容,语气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寒刺骨,反而带上了点无力感,“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请注意您的身份,这般作态,若是传出去……”
“一国之君现在快冻死啦!”萧戾见她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丝丝,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更加凄惨,“一国之君他知道错啦,一国之君求他的淑妃娘娘赏个笑脸,赏句软话,不然就要心碎而亡了……”
他说得越来越离谱,简直是在疯狂挑战谢云昭认知和忍耐的底线。
谢云昭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过头瞪着他,美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几乎是吼出来的,“萧戾,你到底起不起来?!”
“你原谅朕朕就起来!”萧戾立刻顺杆爬,开始讨价还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隐隐的狡黠和期待。
谢云昭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一个彻底放下脸皮,不要脸的皇帝讲道理摆冷脸,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行不通了。
沉默了半晌,内心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看着他虽然耍赖却依旧难掩憔悴的脸色,还有那固执地等着她回答的眼神,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谢云昭终于极不情愿从牙缝里挤出话,“……起来,地上凉。”
虽然还是没有说原谅,但这句带着一丝微弱关心,哪怕仅仅是怕自己真冻死在她宫里惹麻烦的话,对萧戾来说,简直如同天籁。
他瞬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一点也不像刚刚快被冻僵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凑到床边,“昭昭,你心疼朕了是不是?”
谢云昭立刻又板起脸,拉起被子重新躺下,迅速翻过身背对着他,用冷硬的声音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陛下看错了,臣妾只是怕陛下龙体若真在此抱恙,臣妾担待不起这千古罪名。陛下既然无事,就请速速回宫吧,臣妾要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