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只纸鸢,随后在虞惜宁的注视下,纸鸢线不知怎得似乎断了,不偏不倚的飘进了寿康宫里头,就落在了主仆二人不远处的地方。
听雨“呀!”了一声,小碎步跑过去将纸鸢捡了起来。
只是,听雨将那纸鸢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虞惜宁看到那只纸鸢的时候神情一动。
按照她与君战北约定的,若是见到纸鸢,就意味着聂沛文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前一天晚上,郊外乱葬岗处,虞堂卿与十七正卖力的挖着。
“我说,你们家主子为什么不多派点人过来?”虞堂卿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抹着汗。
前夜小妹从宫中来信,可把他高兴坏了。
信中所写一则虞惜宁交代了如今处境平安,二则是有求于虞堂卿。
死而复生
小妹有所求,虞堂卿自是义不容辞当仁不让的。
却不曾想是让他大晚上和君战北身边的亲卫在乱葬岗里头挖死人……不,活人。
“虞公子,咱们现在做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晓得,多一个人知道不就多一份危险吗?”十七自己累的也是苦哈哈的,但仍旧要出言宽慰虞堂卿。
后者闻言只是讪笑两声并没有搭话,心里却默默给君战北扣分,只觉此事他办的不地道!
两人稍事休息,便一鼓作气的把底下埋得人给挖了出来。
十七打开草席,里面躺着的不是聂沛文又是谁呢?
打开随身携带的瓷瓶,十七将里头的药喂给了聂沛文,不多时,后者平缓的胸膛忽而有了呼吸,紧接着那张青紫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
虞堂卿好奇的凑上前打量着聂沛文,后者忽而睁开眼睛险些把他魂都吓掉了。
“我是死了吗……”聂沛文的声音及其难听,许久未曾进水导致他的嗓音沙哑的就好像一口破锣锅一般。
“是啊,你死了,我们两个就是来接你的黑白无常。”虞堂卿把铲子往地上一甩,有些没好气的开口。
自己辛辛苦苦挖了半天,这人一开口便问自己是不是死人,叫人没来由的生气。
闻言,聂沛文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事。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分明喝下了江福海递过来的毒酒。
似是看穿了聂沛文心头所想,十七开口解释道:“聂公子您还没死,活的好好的呢。是虞小姐向陛下求了旨意,要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再由我家主子偷天换日把毒酒换成了假死药。”
“只是……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昌平世子聂沛文。”
“如此说来,我倒是要感激他了?”聂沛文从地上自顾自的爬了起来,大抵是因为许久未曾进食,显得有些踉跄,目光却执拗的锁定在了十七身上,似乎是执意要他给出一个答案来。
十七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毕竟这气氛瞧着不太对,这问题也不大对,怎么回答似乎都是个坑。
倒不如少说少错。
只是殿下交代的任务却还是要完成的,十七将手上的包袱递到了聂沛文手上,“这里头是我家主子准备的干粮还有一些银票,里面还有过关文书,拿着这个天南海北你想去哪里都无人阻拦。”
聂沛文嗤笑一声,“他倒是想的周全,我父亲被逼自我了断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想想法子?如今倒是做起好人来了,当真是可笑。”
一旁的虞堂卿有些看不下去了,尽管他对君战北颇有微词,但却也见不得聂沛文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他的态度。
“昌平王是谋逆的大罪,岂是君战北能够插手的?”虞堂卿双手环胸,“再者说,你父亲是毁于他自己的贪念,难不成还是有人逼迫他造反的?”
“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儿?”聂沛文毫不客气的回怼过去,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眼见着两人之间有些不打对劲,十七连忙把包袱塞到了聂沛文的怀里。
此去一别相见无期
“聂公子还是早些拿了东西离开吧,在京城处处都是熟人,若是被人瞧见了,饶是殿下也没法子再救你一次了。”
十七说的情真意切,但聂沛文却根本不领情。
“把他的脏东西拿远点。”聂沛文抬手将包袱打飞,迎着十七愤怒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就是在外头乞讨,也不会要他的东西。”
“虚情假意。”
自昌平王死后,聂沛文对君战北的态度便有了极大的转变。
或许是气他在昌平王的死这件事情上袖手旁观,又或许是气他在浮华宫外说的那些让自己卖父求荣的话,又或许是夹杂着一些连聂沛文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之有一点是明朗的。
他与君战北之间从此以后便只有恩怨,再无兄弟情谊。
虞堂卿蹙着眉头有些看不下去了,“君战北再怎么说也是一番好意,你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真不知道小妹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救你这个犟种,想来你也不会感念她的好。”
在听到和虞惜宁有关的事情时,聂沛文那攻击的姿态柔下来,他顿了顿,随即朝着虞堂卿行了一礼,倒是把他吓得不轻。
“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聂沛文还跟要吃人似的,如今倒是客套礼貌起来了,自然让虞堂卿有些不大适应。
聂沛文道:“烦请转告惜宁,此去一别恐怕后会无期,聂某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感念她的善意。万万要她保重身体……”
或许是要走了,聂沛文心底潜藏的那些情愫终于不必再伪装。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唤一声“惜宁”,就如同君战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