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意。
沉默在香火鼎盛的氛围里蔓延了几秒。
他最终,还是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会。”
言霜却笑笑,明显是不信,“骗人。”
但她似乎也没真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祈愿符,“他们都说这里的神明很灵的。”
商丘竹没有再反驳。
他看着她将祈愿符小心地收好,然后伸出手,牵住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山路两旁的树木苍翠,香火的气息渐渐淡去。
“走了。”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牵着她,慢慢地,一步步地沿着下山的石阶往下走。
接下来的两天,像是从繁忙现实里偷来的一个梦。
言霜原本以为,以商丘竹的工作狂本性,能在初一早上陪她去趟黄大仙已是极限,接下来必定是无数个电话会议,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立刻返程的私人飞机。
可他却没有。
手机罕见地安静。
他只是在她身边,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不再是那个气势迫人的商氏总裁。
他们真的像最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一样,混在人群里。
言霜拉着他在油麻地挤着买刚出炉的蛋挞,烫得指尖发红,呼呼吹气。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替她拿着,看她小口小口吃得满足。
嘴角沾了点碎屑,他便伸手轻轻替她揩去。
她突发奇想要去坐天星小轮,吹着维多利亚港的风,指着对岸的摩天大楼问他哪个是他的产业。
他只是笑,不答,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在中环半山的手扶电梯上,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朝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
他就那样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她拉着他穿行在庙街夜市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举着鱼蛋让他尝。她踮着脚在中环的涂鸦墙前比耶,让他用手机拍下看起来傻气的合影。
她甚至在凌晨拖着他去兰桂坊,只为了买一杯网红奶茶,然后喝了一口就塞给他,皱着鼻子说太甜了。
他只是由着她闹。
言霜只觉得他大概是难得给自己放假,心情极好。
却不知道,他陪着她在香港消磨的每一秒,都是在预支快乐。
他在为自己积攒足够支撑未来孤寂岁月的记忆。
事实上,在听到她那晚病房里撕心裂肺的控诉时,他就该干脆利落地放手。
可他还是自私地从命运的指缝里又硬生生抠出了这两天。
明知道这短暂的温存如同饮鸩止渴,只会让日后分离的戒断反应更加猛烈,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仰头饮下。
他愿意用未来无数个日夜的孤寂清冷,去兑换此刻她鲜活地在他身边笑闹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三天,言霜要吃桥底辣蟹,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嘶嘶地吸着气,却还忍不住去夹下一块。
商丘竹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帮她剥着蟹钳,将完整的蟹肉放进她碗里,自己却没吃多少,只是看着她酣畅淋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