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将大丫往怀里揽了揽,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就在这时,大丫突然从夏浅浅身后探出头,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
林桂枝愣了,仿佛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大丫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我的妈妈是浅浅妈妈!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夏浅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从没见过大丫这样,平时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孩子,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猫。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大丫的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浅浅妈妈才是我妈妈……”
林桂枝彻底懵了,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陆铮早就在旁边忍无可忍,长腿一迈挡在夏浅浅身前,眼神冷得像刀子:“滚出去!”
林桂枝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却还嘴硬:“我是她亲妈!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教训女儿?!”
“亲妈?”夏浅浅抱着发抖的大丫站起身,“抛弃孩子的也是亲妈所为?”
“你怎么这么说话?”林桂枝用眼睛剜着夏浅浅,心里认定了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挑唆,不然好好的女儿怎么会不认亲妈?
她突然往地上一坐,开始干嚎,两只手胡乱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却刻意拔高,好让里屋的人都听见。
“大丫啊!我的苦命女儿!妈妈当年也是不得已啊!你爸牺牲了,抚恤金被人骗走,咱们娘俩快饿死了,妈才咬牙改嫁的啊!你怎么能听外人挑唆,在心里恨妈妈呢?”
哭了半天,眼角余光瞥见大丫依旧缩在夏浅浅身后,连头都没抬一下,林桂枝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看来这丫头是真被教坏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夏浅浅,见她穿着干净的棉大衣,烫着一头大波浪,越看越像个狐狸精!
难怪把她女儿拐跑了!
心思一转,她又看向大丫,这丫头过了年就满十一岁了,个头已经开始往上蹿,眉眼长开了,是个清秀的模样。
镇上的老王头前几天还托媒人来说,愿意出二十块钱和两袋白面,买个懂事能干的童养媳给他瘸腿的儿子……
林桂枝的目光在大丫身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大丫从小就会洗衣做饭,还能帮着带孩子,可不就是“称心如意”的人选?
想到那二十块钱和白花花的面粉,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干嚎都忘了,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林桂枝见状,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大丫的手腕,大丫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小手挣得通红。
林桂枝却死不撒手,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大丫,再过三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你不想去给他烧张纸,磕个头吗?”
“爸爸……”大丫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夏浅浅衣角的手缓缓松开。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桂枝,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夏浅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大丫有多记挂那个牺牲的父亲,之前就说要等长大了去给爸爸扫墓。
果然,大丫吸了吸鼻子,从夏浅浅身后慢慢站了出来,细声细气却异常坚定地说:“我去。”
聪明的大丫
林桂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捏着大丫手腕的力道却松了松,假意抹泪:“这才是爸爸的好闺女……”
夏浅浅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能拦着大丫去祭拜亲生父亲?可放她跟林桂枝走……谁知道这个女人会耍什么花样?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走到大丫身边,蹲下身替她擦了擦眼泪:“妈妈陪你一起去。”
大丫猛地抬头看她,泪眼朦胧中带着点惊喜:“真的吗?”
“嗯。”夏浅浅点头,目光越过她,冷冷扫向林桂枝,“正好,我也想跟林同志好好聊聊,当年大丫父亲的抚恤金,到底是怎么‘被骗走’的。”
林桂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夏浅浅,这女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哎呀,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啥!”林桂枝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夏浅浅,又立刻换上副关切的嘴脸,伸手想去摸夏浅浅的肚子。
“再说了,大丫去给她爸上坟,你这怀着身孕的哪能跟着折腾?山路不好走,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那我陪大丫去。”陆铮上前一步,将大丫护在身后,语气不容置喙。
林桂枝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连忙摆手:“陆老弟你这说的啥话!你媳妇眼看就要生了,家里离了你怎么行?上坟的事儿哪能耽误照顾产妇?要不……等下次周年忌日,你们夫妻俩再一起去看也不迟嘛!”
“是啊爸爸妈妈,”大丫也仰起小脸,懂事地说,“你们放心,我跟妈妈给爸爸上完坟就回来,不会乱跑的。”
夏浅浅看着林桂枝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先是拼命阻止她跟着,现在连陆铮要陪同都找借口推脱,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夏浅浅心里猜测着,面上则堆起客气地笑:“嫂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天儿也晚了,今晚就先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