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投身黑魔王麾下的雄心(或者说,是对力量与认可的迫切渴求)早已在阿兹卡班的阴冷与摄魂怪的笼罩下褪色,只留下空荡的躯壳与一片狼藉的前途。
他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回到霍格沃茨祈求邓布利多的庇护?还是在这阴暗的巷尾,依靠熬制些见不得光的魔药苟延残喘?
迷茫并未持续太久。
两个月后,一封烙有马尔福家徽、散发着昂贵羊皮纸与淡雅古龙水香气的邀请函,由一只高傲的雕鸮送到了蜘蛛尾巷的窗台。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卢修斯逐渐接手家族权柄,可以说,如今的马尔福家已是卢修斯当家。
会面地点并非马尔福庄园富丽堂皇的客厅,而是对角巷一家新开的、私密性极佳的高级俱乐部包厢。
卢修斯·马尔福面色依旧苍白,举止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迅速披上精致外衣的微妙感。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言语间不再有往日提及黑魔王时的狂热或恐惧,只剩下精明的权衡。
“西弗勒斯,”卢修斯用他特有的、拖长的腔调开口,“看到你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我真为你感到高兴。阿兹卡班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度假胜地。”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卢修斯。叙旧对你我皆是浪费时间。”
卢修斯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很好,一如既往的直接。那么,我便直说了。你对未来有何打算?继续待在蜘蛛尾巷,让你那卓越的魔药才华……蒙尘?”
“卓越的才华?”斯内普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在你们这些‘明哲保身’的纯血老爷眼中,一个前食死徒的才华,恐怕只配在翻倒巷的阴沟里施展。”
“哦,别如此刻薄,西弗勒斯。”卢修斯微微前倾,压低嗓音,带着引导的意味,“时代变了。黑魔王……已成过往。我们需要向前看。魔法界需要重建,而重建,意味着机遇。”
“机遇?”斯内普冷眼相对,“为谁的机遇?魔法部?还是那些急于洗白自身的家族?”
“为了像我们这般,拥有才能,却需要……一个合适平台的人。”卢修斯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何不考虑一下斯凡海威?”
斯内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那个名字,那个哑炮。
“斯凡海威先生正在构建一种新秩序,”卢修斯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它不同于邓布利多的理想主义,也不同于黑魔王的……激进。它更注重实效,更注重……价值。他麾下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不论血统,只凭能力。你的魔药学与黑魔法知识,在那里能找到用武之地,远比在魔法部遭受白眼,或在地下世界虚掷天赋要强得多。”
他轻轻推过一个密封的羊皮纸卷。
“马尔福家愿为你引荐。当然,最终去留,取决于你的本事。斯凡海威先生从不养闲人。”
斯内普凝视着那卷羊皮纸,沉默良久。
卢修斯的话语如同毒蛇,巧妙地钻入他心中的迷茫与不甘。
他确实无处可去,也确实……不甘于平庸。
斯凡海威?那个颠覆了黑魔王,令整个魔法界侧目的哑炮?那里会是怎样的地方?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推荐信。
凭借马尔福的引荐与自身毋庸置疑的才华,斯内普顺利通过了斯凡海威公司的初步审核。
面试他的是一位干练的女巫,问题犀利直接,毫不涉及血统或过往,只关注他对魔药创新的见解、对稀有材料的处理手段,乃至一些偏门的黑魔法防御(或曰应用)原理。
他被录用了,职位是魔药及特殊材料研发部的研究员。
然而,踏入斯凡海威,才是真正冲击的开始。
这里与他想象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没有霍格沃茨的古堡氛围,没有魔法部的官僚臃肿,亦无食死徒集会的疯狂压抑。
斯凡海威总部坐落于伦敦市中心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大厦内,内部光洁明亮,身着各异服饰(从传统巫师袍到麻瓜西装)的员工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高效、冷静,乃至近乎冷漠的气息。
更令他感到压力的,是此处汇聚的人才。
他见到了来自非洲大陆的诅咒破解专家,来自东欧的炼金术师,甚至还有几位在《魔药新发现》上发表过惊人论文、却从未在巫师社交圈露面的学者。他们探讨着艰深的理论,操作着精密的魔法仪器(有些甚至是魔法与麻瓜科技的融合产物),使用的术语有时连斯内普都需思索片刻。
他引以为傲的魔药才能,在此地并非独一无二。
他的黑魔法知识,在“特殊风险管控部”的那些怪才面前,也显得偏向理论。
他不再是霍格沃茨那个令人敬畏的魔药王子,亦非食死徒中备受瞩目的新星。
他只是一个……需要竭力证明自身价值的新人。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熟悉的、却更为深沉的茫然。
他仿佛被抛入一片更广阔的海洋,过去的身份与骄傲在此轻若无物。
而这种茫然,在他某次前往高层递交一份机密研发报告,首次近距离遇见那位传说中的“维克多·德尔”先生时,达到了顶点。
那是在顶层电梯口的短暂擦肩。
德尔先生拥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卷发,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举止优雅从容。他正与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事宜,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