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无权无势,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才会受人欺凌。
对他来说,这种事早已是家常便饭,偶尔也有人可怜他,出手帮助他,可还是免不了要受欺负,甚至以后还会被欺负得更惨。他深知,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要想摆脱这种处境,唯有自救,来日功成名就,谁还敢欺他侮他?
容竞凡拍了拍玉书的手背,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别人不了解周思言,她还不了解吗?他的一生,她早已看过,这是一个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人,他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朋友,没有钱财权势,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若没有这份骨气支撑,如何走得下去。不过是可怜人罢了,何必与他计较呢。
不过看着周思言瘦弱的背影,容竞凡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也苦恼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本来想避开周思言的,尽量不和他扯上关系,却避无可避,都怪这逃不掉的命运,她注定和他相遇了。
书里描述的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反派,可是现在她面前的他只是一个求学上进的孩子。
她想反派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以后的事也许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有人能拉他一把,或许他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在天地间找到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周思言离开后,众人也没趣的纷纷散开了。容竞凡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就带着玉书追上了周思言,她想,还是要解除刚才的误会。
“你别听那些人胡说,我想换宿舍并不是想排挤你,只是我从小习惯了一个人住,来到这一时间不能适应。现在我明白了,既然来了书院,就不该像在家里一样随心所欲,我不会再瞎折腾了,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吧!”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一旁的玉书觉得有些意外,怎么小姐突然变得对别人这么和善了,甚至让人觉得她有些虚情假意,以前她可是最怕沾染上这些穷酸气了。
可是周思言却用沉默回应,他不想和她扯上关系,他还盼着她能换去其他地方住呢,毕竟他是男儿身,与女子同住一屋,总是不方便。
至于排挤一事,他早已习惯了,天地之大,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他。
不过眼前这位富家小姐,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刚刚她到书院的时候,他就听见学堂的人窃窃私语说来了个爱欺负人的主,听着名声很差。可他往窗外看,却看不出她像是个会欺负人的人,刚才她还出手帮他。可这世上披着人皮的禽兽也不少,是个惯会装的也说不定。
奇怪的是,刚见到她的时候,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很快,尤其是她的目光,像看穿了他一样,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所以当时他慌张地低下了头,可他不是那种会害怕的人,因此他又重新抬起头去打量她。初看细看,他都觉得容竞凡跟传说中的不一样,跟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那种格格不入的气质,跟他不容于世的气质也不一样。她的目光,像是俯视,却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俯视,而是一种看穿他一切的带着悲悯的俯视。难道她在可怜他?
周思言自嘲地笑了笑,一身烂布穿在身上,谁看不出他寒酸,他讨厌这种可怜!
不要轻易相信她
周思言知道大家都看不起他,可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大家都是人,他哪里就不如别人,不过是她们投了一个好胎。周思言不看轻自己,也不肯被人看轻,他坚信总有一天他可以出人头地,扬眉吐气!
他很清楚,他遇到的一切苦难不只是因为贫穷,更深处是因为他是个男人。男人天生就要遭这种罪,从生下来就要受女人的苦,在女人面前,他天生低人一等,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瞧不起他,有时候在女人面前他连畜牲都比不上让人好生对待,即便现在装成了女人,可是他在她们面前依旧存在天生的劣势。不过他从不因为这种劣势就放弃挣扎,被人欺负,即便打不过他也要拼尽全力反击,哪怕被打的更凶,他也不后悔。他要让人知道,他不是待宰的羔羊,就算手无寸铁,他依旧可以让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当然,穷也是让他受罪的一个原因,假如他有她们的家境,也不至于任人欺凌。像容竞凡有权有势,她们就不敢对容竞凡怎么样。
至于容竞凡这个人,实在太矛盾了,明明传闻她是个很差劲的人,可是又出手帮他,还主动和他说话,本来他以为容竞凡这种大小姐是不愿意跟他住的,这个书院没人想跟他牵扯上关系,她们都把他当下等人,生怕沾上了他的穷酸气。
但是她今天迟到了,一个不守时的人,很可能不讲信用,不可靠,难以让人相信,所以周思言对容竞凡非常排斥,即便容竞凡主动示好,他也视而不见。
本以为他这样冷着脸,这位大小姐会觉得驳了她的面子而生气不愿意再靠近他,可是她却带着行李跟着他一起回了住处,看来她真想和他相处,那也要看她能捱多久。
玉书拿着行李跟着小姐进了那间屋子,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两条凳子,却十分逼仄,连她这个做丫鬟的也觉得简陋,也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头。
“小姐,要不然咱们再去找院长说一说,换间房吧,您在府里可没有受过这种苦。”
容竞凡当然不想住这里,刚刚折腾那么久都换不了,再去说,恐怕也难!看样子,院长就是故意想让她吃点苦头,去说情又有什么用呢。而且那些人因为她不愿意和周思言住,都开始欺负人了,她要是走了,恐怕周思言又要被排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