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葬礼结束后,容竞凡在陵前站了许久。
周思?言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心中想,世上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死人是没有的。只有活下来,才能去争去抢,得到?自己?想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幸好,他?是那个幸存者?。
不远处,白沉渊正与几位宗室长辈说话。容竞凡听到?她?们的声音,思?绪被拉回,转身去看她?们。
白沉渊察觉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
那平静之下,是白家全族压上的赌注。
回府的马车上,容竞凡一直沉默。周思?言握住她?的手问:“还在想白公子吗?”
容竞凡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摇头不语。
她?在想,这世上,是不是所有求而?不得的深情,最终都会变成执念?但她?觉得这话不该和周思?言说,所以闭口不言。
周思?言却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收紧手指,声音低沉:“容娘,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的,从?来不只是念想。我?要实实在在的朝夕相伴,要名正言顺的并?肩而?立。为此?,我?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这话说得太重,容竞凡心头一颤。
她?转头看他?,想说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了。
“殿下,侯爷,”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路上有人拦车。”
容竞凡蹙眉掀开车帘,只见一个青衣小厮跪在路中央,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方染血的素帕。
“求太女殿下救命!”那小厮声音凄厉,“我?家公子,李鱼李公子快不行了!”
这个消息传到?容竞凡耳中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人。李鱼,她?的远房表弟,那个娇俏活泼的少年。怎么几年不见,就到?这般地步了。
“怎么回事?”容竞凡急忙问那小厮。
小厮哭道:“公子不愿嫁人,已绝食七日了……今日呕了血,写下这血书,说死前只想见殿下一面……求殿下垂怜!”
血书展开,字迹凌乱斑驳。只见上面写着“表姐亲启,李鱼此?生卑微,唯慕君一念,至死不渝。今家母逼嫁,宁死不从?。若表姐垂怜,愿来见我?最后一面,李鱼死亦瞑目。不求名分,只求表姐带我?离了这囚笼。来世……不,再无?来世。愿魂飞魄散,再不为人,尤其?……不为男子。”
最后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满是血泪。
容竞凡攥紧血书,指尖发白。
“去李府。”
周思?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我?陪你。”
小厮带路,一路疾驰。
她?们的马车刚在李府停下,便有一大群人出门来迎接她?。为首的是李鱼的母亲李氏,她?身后跟着各房亲眷。
容竞凡被搀扶着下车时,李氏已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堆起混杂着惶恐与荣幸的笑:“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家里好生准备。”
“可?不是嘛!”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挤上前,满脸堆笑,“论辈分,殿下该叫我?一声表姨父呢。小时候我?还抱过殿下,那时殿下才这么点儿大——”他?伸手比划着,试图唤起亲昵的回忆。
又有个年轻男子被推搡着上前,面皮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安好……我?、我?是李鱼的堂兄,赏花宴上,我?们见过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恭敬,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攀扯关系、套近乎。他?们围着容竞凡,像围着一尊突然降临的祥瑞,每个人都想沾些光,分些好处。
却没有人,提一句那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少年。
容竞凡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一张张殷切的脸。秋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也吹散了李府门前虚伪的热闹。
“李鱼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
喧闹戛然而?止。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愁容:“那孩子……唉,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已经请了大夫瞧。”
“我?问,”容竞凡一字一顿,“李鱼,在哪里?”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太女独有的威压。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亲戚们瞬间噤声,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氏额角渗出细汗,强笑道:“在他?自己?院里,只是那地方偏僻,又病气重,怕冲撞了殿下凤体……”
“带路。”容竞凡打断她?,不容置喙。
“殿下,”那个自称表姨父的男人又凑上来,“不如先到?正厅用茶?也让那孩子收拾收拾,这副模样见驾,实在失礼……”
“让开。”
两个字,冰冷如铁。
男人脸色一白,悻悻退下。
容竞凡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府内走去。周思?言紧随其?后,经过李氏身边时,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氏如坠冰窟,所有准备好的推诿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还、还不快给殿下带路!”她?慌忙对身边小厮喝道。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越往里走,庭院越显荒僻。
与前面张灯结彩的喜庆截然不同,李鱼所居的小院位于李府最角落,门前杂草丛生,廊下漆色斑驳。推开门,浓重的药味混着某种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床榻上,薄被下隆起一个瘦得可?怕的轮廓。
带路的小厮扑到?床前,带着哭腔:“公子,公子!殿下来了!您睁开眼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