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呼唤像温暖的海浪,将白羽越沉越远的心轻轻托起,带回了岸上。
“没,没事。”白羽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他抬起头,脸上已尽力摆出一副平常的表情,但他眼神里的些许涣散和残留的惊悸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可陈离江没那么好骗,自然看出有些异样。
他眉头微蹙,放下汤碗,坐到白羽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目光里满是关切:“阿羽,今天不是去做心理治疗了吗?是遇到什么难受的事了吗?嗯?阿羽,告诉我。”
白羽望着眼前满是担忧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他心里有点乱,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诉说那些仅凭感觉的事情,怕给人添麻烦,更怕是自己大惊小怪。但对陈离江,他那点小心翼翼的防备总是轻易瓦解。
他勉强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语速缓慢,唇色还有些发白,轻声说:“没事,就是刚才在楼下可能被吓了一跳。”
陈离江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透出几分警惕:“被什么吓到了?”
“刚才在车库里,等电梯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他语速放缓,带着些许不确定,“我以为是……有人跟着。但我已经进电梯了,没看清有什么。可能就是听错了。但我这心里,就是突然特别慌,不踏实,有点怕……”
陈离江闻言垂下眼帘略作思索,随即抬起眼,对白羽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捏了捏他的手指,温和地安抚道:“别担心,交给我。等下我去了解一下,看看监控确认一下情况。”
白羽脑子里还有些乱糟糟的,也没去细想陈离江为何能如此轻易地“让人调监控”,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他看着陈离江举着电话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有人可依靠,不必独自面对恐惧的安全感。像有了一张柔软厚重的毯子,一点点裹住了他惊魂未定的心。
白羽咬着唇让自己专注吃饭,却忽略了耳边的一切声响。
陈离江回头确认白羽没注意这边,眸色一沉,眼底摇晃着病态的阴冷,他背对着白羽拨通电话,连上蓝牙,声音放低了些:“下次不要跟得这么紧,吓到他了。”
“是。”
a市的秋季总是下雨,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放晴。天上总是雾蒙蒙地像笼罩了一层无形蜘蛛网,有什么在暗中织网,将整座城困于黏湿闷郁之中,看其中的人们焦躁辗转、彼此折磨。
宋家老爷子猝然离世,没有人知道这个从精神病院里爬出来的小儿子宋方齐,究竟如何一步步爬上权力中心,更无人知晓他是以何种手段胁迫向家,将原本属于宋家老爷子的婚约夺至手中。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恐怖如斯,却足以令人脊背发凉。
宋向两家的联姻已成定局,自此a市的天,该变了。
莫承川已经疯了两个多月,发疯似的找白羽,几乎把整个a市翻了个遍。有人送来容貌相似的孩子,却连门都进不了,被保镖和下人毫不留情地扔出大门;更有胆子大的直接将人送上他的床,却无一例外都被他从床上踹下去,留下一身伤,青一块紫一块。
“谁在里面?”
这夜莫承川在公司处理事务直至凌晨,推开房门瞬间就察觉到不对。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是他曾为白羽特别订制香氛的那款,带了一点情迷效用,为了让白羽在床上乖乖听话。
可自从白羽消失,他将白羽仅存的一切都锁了起来,好像和白羽有关的一切都和白羽一样消失不见。
沐浴露也被他保存在柜子深处,再没有人用过。
可此时,出现了。
什么东西在心里敲鼓作雷,砰砰直响。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吐出。莫承川没有开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稀薄光一步步走向卧室深处。心脏跳得厉害,在身体里砸得又重又响,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怕看见白羽,还是害怕见到的不是白羽。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近一点外头的光,很符合白羽的睡眠习惯。
蓬松的米色被子外,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圆圆的,发丝柔软,看起来很乖巧。床上人呼吸匀长,连呼吸声都那么地轻,那么规律,让人听得多么安心。
莫承川脚步顿住,全身微微发颤,连呼吸都紊乱几分,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腿上仿佛缠满看不见的丝线紧紧地捆缚着他,阻止他上前。
可那一声声轻柔的呼吸声仿佛近在咫尺,宛如魔咒般萦绕在他耳边,勾着他早已期待已久的空洞的心。
一步、两步……
他以极轻极缓的脚步靠近,连呼吸都凝重几分。
他伸出手去试探地抚摸那人的发丝,清晰地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不是梦,是真的。
他的心像是养了一只蝴蝶,轻薄的翅膀翩跹而过,余颤却久不停止。
他颤抖着撩开被遮挡住半边脸的额前刘海。
是白羽吗?
不是!
可那人眉眼神情都像得惊人,连嘴唇和下巴的线条都几乎一模一样。
但莫承川只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白羽!
这不是白羽?!他是谁?!
刹那间,卧室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污染得令人窒息,连洁净的被褥也变得肮脏万分,一股被戏弄的暴怒从心底窜起,莫承川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连人带被子拽到地上:“滚下来!”
他双眼猩红,语气带病态的平静,冷得吓人:“谁派你来的?”
地上的人却不慌不忙,扬着下巴揉了揉被撞在钝处的脑袋,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弯起的眼里带着预料之中的嘲讽,一点点从下向上目移,最后落在莫承川的眸子上,连开口的语调都在刻意模仿白羽那种淡淡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