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哑地扯开嘴角,笑得血沫横流:“我师尊……来了。”
寂渡怒极,一把掐住他下颌:“那便让你亲眼看着他如何被万佛镇压!”
老和尚袖袍一拂,铜镜再起——
镜中,映出梵落谷夜空。
白衣剑修踏过碎佛头,剑尖挑飞最后一名拦路僧兵,血珠溅在佛面,像给慈悲的菩萨点上朱砂痣。
沈君莫抬眼,眸光穿过铜镜,与詹许慕隔空相望。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笑,像在说给一个人听——
“许慕,闭眼。”
“为师带你回家。”
铜镜“咔嚓”一声,自中心裂开蛛网纹。
詹许慕终于笑出了声,笑得血泪滚烫。
“好。”
他轻声应。
活下去
万佛斋·寂灭坛外
血月高悬,佛灯如狱。
数十名天玄宗外门小弟子被捆仙索缚作一串,押在坛前。
最小的才十一二岁,脸上沾着泥与泪,嘴唇冻得发紫。
之前救澹思安的那姑娘竟是合欢宗女修,那女修手持金钩,钩尖抵在他们喉结,只要轻轻一送,就能挑断气管。
“沈君莫——”
天剑宗新宗主提剑而出,声音灌了真元,震得檐角铁马嗡嗡作响,
“你若再往前一步,便先收尸!”
最前排的小弟子,平日最爱黏着詹许慕八卦。此刻他右胳膊以诡异角度反折,仍拼命仰起头,哭着喊:
“长老……别管我们!詹师兄……詹师兄他是好人,他会给我们买糖——”
话未落,合欢宗长老指尖一点,金钩“嗤”地撕下他肩头一块肉。
小弟子惨叫未完,被女修掐诀禁了音,只剩一张嘴无声开合,泪如雨下。
沈君莫站在佛灯与剑阵的交汇口,青霜垂在身侧,血顺着剑脊滴成一条细线。
他目光一一掠过孩子们——
有的吓得牙齿打颤,有的拼命摇头,有的直接闭着眼等死。
他们不想沈君莫为难,可都是孩子,哪里会真的不怕死。
他们是无辜的。本不应该被卷进来。
白衣染血,风停剑止。
沈君莫的剑尖第一次微微下垂。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连剑都抬不起来。
他怕,怕他一剑挥出,那些孩子先死。
“沈君莫。”天剑宗新宗主冷笑,剑尖一指,“你不是很能耐吗?再往前一步试试?”
沈君莫没动。
他垂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起在小雅居时詹许慕笑着看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么亮,像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可他也想起那孩子哭着说“詹师兄会给我们买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