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里,他替这人梳发、更衣、暖魂,却从不敢越界半寸。
指尖下的脊骨冷白,原本平展,此刻却突兀地浮起一节新骨,色如青玉,如枯木逢春。
情骨。
凡人长情,妖族生痴,神明无情。
一旦动情,骨上生花,花谢骨枯。
淮川知道的,自己胸口也有一块,挖了又长长了又挖,一年复一年,从未消停过。
只要他还喜欢沈君莫,那节情骨便会一直存在。
他想起自己帮沈君莫整理记忆时见过的那盏兔子灯。
灯影里,少年举着灯跳上跳下地喊:“神仙哥哥,你等等我!”
原来那人等的,从来不是自己。
“……哈。”
淮川笑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碎冰割破。
他慢慢俯身,把额头抵在沈君莫的肩窝,姿势与当年雪原里那一场绝望重合。
只是这一次,怀里的人有心跳了。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淮川的心口上,疼得他眼眶发红,却掉不出泪。
千年里,他一直安慰自己沈君莫是天道的孩子,他没心,他不会爱人,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沈君莫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爱自己。
“你原来……也会爱人啊。”
他轻声说,像替谁惋惜,又像替自己宣判。
“你说过桃花漂亮,我记了好久,我在人间给你种了一片桃林,你醒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带你去看好不好。”
殿门忽被风撞开,阎浮生披着银发进来,手里拎着一壶新酿的“忘忧”。
“明日满千年,他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守魂人。你开不开心?”
淮川摇头,把沈君莫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
“我不开心。”
“那你打算告诉他,你拿自己的魂魄补了缺口?”
“不。”
淮川低头,在沈君莫额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我要告诉他——”
“我叫淮川,是他的师兄”
“……我要更改他的记忆,我要带他去人间。”
阎浮生挑了挑眉,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抬手一掷,酒壶稳稳落在榻边。
“那就祝你好运,小狼。”
“天道若劈你,记得喊我来收尸。”
……
第一千年的最后一天,忘川水忽然变得透明。
血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沈君莫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草屋里。
他起身踉跄着跑出去,外面光太刺眼了,他抬手挡住。
“……君莫,你终于醒啦。”
有人轻声说。
沈君莫放下手,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