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又上手术台了,”蒋四野低声陪她闲聊,“我陪过一次,手术刀都比他的身体大,幸好你没看见,否则你一定会晕倒。”
“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我都不敢问,怕传来不好的消息。”
蒋四野没遭过挫折,席商那事不算,一块地皮算什么挫折,他只是无法接受席商背叛。
他确实,在高位惯了,处理事情也是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他不用耐着性子与对方商谈,因为他能一眼看见正确答案,商谈这个过程属于浪费时间,他既然知道正确答案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专断。
没错,是专断。
这是无数正确答案堆积出的果决与傲慢。
然而婚姻走到这步,他头一次怀疑,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蒋峥危在旦夕,只有贺泱配上了,她一定会义无反顾。
蒋四野知道这点。
但哪怕贺泱拼尽一切,峥峥也未必能活下来,反而会伤了她的身体。
这是蒋四野看见的结果。
他无法用贺泱去换蒋峥。
这是他做的选择。
既然结果没错,选择没错
他的婚姻,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蒋四野不懂。
大雾弥漫,他看不见前方。
离婚吧。
给她想要的。
有这么一刻,蒋四野不为所动的大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蒋四野僵住。
片刻。
他咽下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轻吻上贺泱的唇。
喃道:“他很努力,他那么小,熬过了一场又一场手术,他每天都未必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你见到他,一定会后悔这么说”
“对不起,泱宝对不起”
夜色如墨流淌。
贺泱睡得沉,男人卸下伪装,脆弱支离,眼泪曾无声无息打在她脸上。
那天的事仿佛一场梦,在蒋四野威慑凶冷的镇压下,没人敢往外面传一个字。
贺泱不住在蒋家了。
第二天醒来身在别墅。
张姐说是蒋四野趁她睡着时抱她过来的。
别墅在贺泱名下,她的首饰跑车金屋子,还有大可和一群猫全都搬了过来。
“先生说,不回蒋家了,”张姐交待,“蒋家也不会有人敢过来这边,咱们就在这里生活。”
蒋四野是想切断她跟蒋家的关联。
临近过年,张姐领着蛇头大海等人把院子张罗得漂亮红火,几只猫盘在蒲团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可惜别墅的主人像遇到春天的雪人。
肉眼可见的融化,消沉。
自从搬到这边,蒋四野没回来过。
不知是知道贺泱不想见他,还是他自己不敢面对。
张姐和大海会说一些他的事情给贺泱听,同时观察她的神色,一旦有排斥就会立刻停下。
但贺泱没出现过任何活人的表情。
她整日整日地躺在摇椅上,盯着这锦绣堆砌的庭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