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轻轻叹了口气:“叶哥,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叶风舒从未见过如此倒打一耙之人,他转过身,音量不自觉的变大了:“那你呢徐行,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徐行好像被他问住了。
他的眼睛垂了下去,但旋即就像露水滴落后的叶片,又再抬了起来。
他冲叶风舒笑了笑。
徐行的笑容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又好像有一丝苦涩。
叶风舒纵有天大的脾气,也被他笑得没了脾气。
是不是又有点过了?
他看了徐行半晌,不知如何缓和,于是就近把果切端了起来。
想不到该给谁,他朝向那个工作人员:“……哎,你要不要吃个山竹再拍?”
远处星回节的篝火已经架起,道具老师泼了油,把点燃的引火炭丢了进去。
火星飞腾。
除了两位主演,现场几乎所有人都火焰被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一场戏要开始了。
丘井狂象
温题竹和越清臣坐在高高的秸秆垛上,看着远处的凡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年轻的情侣呢喃细语。父亲把孩子扛在肩头。乞丐如座上宾般从富人碗里饮酒。就连白天才打了一架,把主角也牵扯了进去的恶邻冤家,今晚也暂且算了,凑在一起抽一筒水烟。
温题竹百无聊奈,第一百零一次问师弟,你就真不想过去玩玩吗?
越清臣摇头,眼前的场景只让他齿冷。
这夜终将会过去。
第二天早上,祈福的篝火被扑灭后,青石板上只会污水横溢,弄脏行人鞋子。情人劳燕分飞,咒骂还不如不曾认识。父母流干血汗也喂不饱他们那一大窝嗷嗷待哺的崽子。乞丐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淹死在臭水沟。那对邻居就因为半尺的院墙,还会恨上对方几代人。
人生如旷野,旷野遇疯象。
人这一生注定孤立无援,就仿佛悬在百丈峭壁外的藤蔓上,下有龙蛇,上有狂兽,而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鼠正在咬着这根细细的藤蔓。
藤蔓的伤口渗出一滴蜜汁,这般危及的当头,人却只惦记着伸出舌头,去舔那一点甜。
何其贪婪卑贱,何其痴愚颟顸。
修道求长生,为的就是再也不受这样的苦。
温题竹笑着反问:“可为什么不舔呢?是甜的啊!”
若一世只有这一丝甜,那当然要好好品尝下它的味道。
就算今夜一定会过去,但此时此刻,火还正旺。
温题竹跳起来,掐指成决,控火术指向远处的篝火。
冲霄的火焰像被无形大笔饱蘸的朱墨,在漆黑天穹上泼洒出万千副图画。
他给那少女的鬓边添上了一朵火星的海棠,照得她羞红的脸庞更加娇艳。他让一群可爱的小象围绕着孩子圈圈打转,引得那孩子支起身子来抓。他给乞丐戴上了一顶达官贵人才有的高帽,引得富翁抬头仰望,落下火星嘶嘶的在酒碗里熄灭。火星幻化成新人交拜的红绸,把两个头秃齿豁的老头子缠绕在一起,不论他们怎么扑打躲闪,都紧紧追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