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清创时,他惊诧发现自己的伤口没那么大,和感受到的疼痛不成正比,简直是亏了。
而徐行的伤比他要严重得多。
那么徐行现在该多疼?
叶风舒问:“徐老师在哪个医院?”
他俩上了同一辆120,到急诊后就分开了。
“徐老师去私立了。公立人太杂。”余闲小心回答:“他应该要住几天院。”
这个城市里,艺人常去的高端私立医院只有那么两家。叶风舒把视线抬了起来:“噢,天愈合还是整合?我们也过去吧。”
余闲疲倦地叹了口气:“现在是凌晨,哪家都不会让探视的。况且徐老师现在是真的需要休息。”相处这些年,他说不定比叶风舒的父母还懂该怎么顺毛撸,但今天他也在地库看到了徐行的伤势,实在没法再顺着叶风舒了:“不要去。你现在非要去,只能是给他添乱。”
但叶风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般反驳。
叶风舒扭头看着余闲。他的眼睛已经洗了又洗,但眼仁里还是血丝密布。
“我也没说要去探视吧。”他委屈地回答,几乎带着点哭腔:“我在车里等等也不行吗?”
抉心自食
在车上发呆的这几小时叶风舒度日如年。
体力和精力都已见了底,按理说他现在站着都能睡着。但疼痛像个警觉的卫兵,过几分钟就要在他耳边大喝一声。
手上着火时他只是觉得热,而非疼,甚至不妨碍他握拳揍人。但现在双手疼得连绵不绝,每一刻是不知疲倦的峰值。这双手就像两个胀得马上要炸裂的沉重气球,怎么放都不得劲。急诊开的那几片止痛药杯水车薪,吃了和没吃没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手疼,他愿意比现在疼上十倍。
都说十指连心,但痛不过心上真划拉了口子。
车座上还扔着那个装着电纸书的纸袋。
遇袭时叶风舒不知自己何时把它丢在了哪儿,事后也没想起来。出现场的警察捡了回来,带到了派出所。
纸袋置身之外,完好无损。
几个小时前他看着这份礼物时觉得自己多贴心,现在就觉得自己多混蛋。
叶风舒满脑子都是自责。
这不是句空话,自责像一枚烧红的铁球,烧穿了他的颅脑,一路损毁着他,坠向身体的深处。
都是我的错。
他战栗着想。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他等等。
如果不是我自我感动去修电纸书。
如果不是我那么想见面。
如果不是我异想天开弄了安全屋。
一桩桩一件件,拆开来看,好像哪一件都没错,但通往刑场的路总是平平无奇的石子铺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