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学校?那就没法继续读书了,以后怎么生活?
回去吧,回去。当着老师和校领导的面,向父亲低头赔罪,听他喋喋不休辱骂,换来读完这个从来没喜欢过的专业的机会。
再然后呢?找一份父亲指定的工作,按揭一套父亲看上的房子,相一场父亲满意的亲。一辈子和他父慈子孝地牢牢捆在一起。无论他去那里,父亲都会追过来。
熬到什么时候?熬到父亲死?
徐行在酷暑中打了个冷颤。他想起父亲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我这样修身养性,还不是为了你?我至少要活到90岁的。”
父亲90岁时,他已经多少岁了?
那妈妈呢?妈妈多少岁了?
他的心痛得一缩。
他还能再见到妈妈吗?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选角导演打来的。
他语气兴奋,几乎让徐行觉得恼恨。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逼着他做决定?
“小徐,雷导计划有变,你明天上午早两个小时来行吗?”
徐行没第一时间回话,选角导演捕捉到了他的犹豫,他换做推心置腹的口气:“是这样的,雷导中午就要去上海。他去拉投资,资方很有可能要安排演员。但雷导叮嘱我一定让你再来谈谈,他很满意你。你一定要来,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
他万分诚恳:“小徐,机会要自己抓紧啊,说不定人生都会改变的。”
徐行看向自己的手。
他看不见自己的人生,也看不见机会。
他抓着的是一部老旧的千元机,高三毕业时,班主任硬塞了台备用机给他。现在屏幕已经摔碎了。
他抓着的是一团虚无的月光,那不是光,只是一团发亮的影子。
他抓着的是垂进地狱的一根蜘蛛丝。
徐行停了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
五年过去了。现在他抓在手里的是一只骨肉匀停、指节修长的手。或许并不弹钢琴或画画,但这双手的也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但这双手现在包着纱布,没法和他十指相扣。
他抓着叶风舒。
叶风舒听得神思恍惚:“所以你第二天没等甘知霖回复就走了?”
“对,我害怕他说不同意。”
“他不同意你还真不去了?”
徐行道:“嗯,我真的不会去。但我害怕得受不了。我害怕我不去,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我也害怕我不去,这辈子都要恨甘知霖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