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位探花郎,发间、肩膀、襟前均挂满了各色彩头,颇有花果盈车之意。
“快看!那位探花郎好生英俊,像画里走出来的。”
“此人一路目不斜视,定是个洁身自好的青年。”
“他是谁家郎君?回去叫父亲打听打听,趁早托冰人上门。”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沈妍也不由好奇地朝那位探花郎看去。
马背上的青年脊背挺直,眉目清正,行止间君子端方的气度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林兄长?
林昭,林子旭,年长沈妍五岁,是沈妍在苏府时的邻居。
沈妍十二岁那年生母病亡。
她的生父,彼时身为六品奉议郎的苏文焕终于承认了沈妍的存在,将她接回苏府抚养。
看着阿娘临终前父亲哭得声泪俱下,一再承诺会照顾好她,沈妍一度觉得父亲对她们母女还是有几分歉疚和责任的。
毕竟,阿娘曾是他式微时,信誓旦旦要明媒正娶的妻,却因她罪臣之女又曾流落教坊司的身份,在父亲高中后不被苏家接受。
后来,父亲迎娶了县尉之女姜氏。
阿娘得知父亲另娶后,拒绝与他为妾,靠制香、售香独自抚养她长大,直至病亡。
进入苏府后,沈妍日渐看清人心。
他们给了她身份,也供她吃穿,却将她安置在庭院深处,几乎切断了她与外界所有往来。
偶有外人问起,苏府众人也均口径一致,说她是父亲当初在京赶考时,与妾所生的庶女。
至于嫡母苛待、弟妹排挤诸事,不管多明显,父亲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含混过去。
沈妍终于看明白,所谓责任与愧疚,父亲或许有之,但比起仕途与家宅安宁,那又算得了什么?
她和阿娘永远是他见不得光的存在。
那时的苏府,于沈妍与其说是安身之所,不如说是一间牢笼。
但她才只有十二岁,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更无法自立门户,只能依附于苏府,像一只被圈养的鹌鹑。
唯一与外界的联系,大概只有邻家那位喜欢坐在屋脊上读书、观星的兄长了。
林兄长与她说话总是笑意温存,每至闲暇常将外面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从京城多了哪些新奇玩意、美味小食,到年节庆典、流行话本;
从乡野四时风光,到街头的穿衣风尚……
偶尔沈妍也会见他面露忧色,感叹别看京中繁华热闹,实则大庆朝早已国库虚空,山河凋敝;
官家数度远征东夷,以至人丁零落,路边白骨无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