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琛听她说着,信手拈起一片干花,望着指间皱巴巴、小小的一片,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也能用来谋生?”
沈妍闻言嫣然一笑,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又从中抽出一个寸许长、半指宽的朱漆木盒,递向元琛:“给世子看样东西。”
元琛接过盒子,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排铜钱大的圆形凹槽,槽内填满了丝滑莹润,色泽各异的凝脂,细闻下,还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香:“这些是?”
沈妍:“用干花为原料制成的口脂。”
元琛端详着一块块细润芬芳,颜色多样的口脂,语气微讶:“你做的?”
沈妍说是。
对于这些女人用的玩意,元琛所知有限,未曾想,一枚小小口脂也能做出这么多种变化。
鼻尖稍稍凑近,细闻下每种口脂的香味也各不相同。
耳畔响起沈妍的声音:“如何?”
“有些意思。”元琛眼尾微扬。
他不是什么感情充沛之人,这种程度的赞美,于他已算是褒奖。
沈妍:“寻常女子用来点唇的无非是些棉纱、红纸之类,就算在贵人娘子中,色泽细化、香气饱满的口脂也极为珍贵难得。妾融合制香之法,将不同香料的复合香气融入不同色泽的口脂中,用来搭配不同的服饰、肤色,想来拿到市面上,当会受娘子们喜欢。”
她拈起一瓣干花,“世子看到的这些口脂,便是以这种干花为原料制成。”
元琛认真听完,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久驻北地,受胡人习俗潜移默化,相较于大庆女子,反而更欣赏北地女子果敢独立,认为女子并非一定要依附男子而活,也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第一眼见到沈妍,元琛便注意到她与周围舞姬不同。
她的眼神清亮倔强,不似经过驯化的池中之物。
相处渐久,发现她偶然卸下伪装,不过是个聪慧谨慎的邻家女孩。
却又现实,薄情。
不知为何,这样的沈妍反而越发让他好奇。
想靠近,了解更多。
但此刻,元琛分明感觉到,这女人正迅速离他远去。
神色暗了暗,他声线低沉:“看来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沈娘子都已经想好了。”
沈妍点头:“妾很早之前便有开口脂店的打算,想着有朝一日,让这些又香又美的口脂变得不再难得,任何时候姑娘们想要,便可买到。如此,妾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不是?”
元琛看她说这番话时眼睛闪闪发亮,也不由扬起唇角,继而想起什么,心一点点往下沉。
本打算与沈妍谈的“正事”,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她说的都是离开王府之后的生活——与他无关。
本已归于平静的心绪又是一阵烦闷。轻轻“嗯”了声,他默默转身往正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