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挑开轿帘,不声不响地对着苏府方向默默发了会儿呆。
良久,他放下轿帘道:“走吧。”
车辕上,长庚依言挥动马鞭,不言不语地瞪着前方,他眉头皱得死紧。
——既然心中不舍,为何还要拱手让人?
林家祠堂,林子旭和父亲给祖宗上完香后,林父突然黑着脸斥道:“跪下!”
对于林子旭这位嫡长子,林父对他期望甚高,从小便教导他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而林子旭也自幼孝顺懂事,一路遵从父母预设的轨迹。
——除了在沈妍这件事上。
祠堂内,林父话音落地,林子旭一撩衣摆,依言下跪。
与此同时,门口闯进四名年轻力壮的家丁。
“想不到你竟然背着我和你母亲,偷偷写好了婚书。”林父痛心疾首,指着儿子质问,“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竟让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说着,他从衣襟内掏出一枚红色印花信封。
林子旭看见父亲手中的信封,面色一僵——他写的婚书何时到了父亲手上?
正疑惑间,林父将信封递给身旁一名家丁,沉声道:“烧了。”
林子旭听得瞳孔一缩,急忙上前阻拦。
两名家丁冲上来,扭着胳膊将他按住。
下一瞬,林父一声令下,命身旁的家丁将婚书点燃。
看着自己写就婚书一点点化作灰烬,林子旭奋力挣扎:“住手!放开我——”
但还是被死死按在地上。
林父从祭台上拿起林氏家谱,重重砸向林子旭,在他额角磕出鲜血。
“我生你养你,供你读书,好不容易盼得金榜题名,你却要自毁前程。”林父面色凝重,声音沉肃,“林子旭,你如何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我和你母亲?对得起这个家?”
前方,林子旭已经放弃挣扎,精疲力竭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儿子没有自毁前程,只是想娶一个心仪的女人。”
林父气得翘起半白的山羊胡,伸手颤抖地指着苏府方向,恨铁不成钢道:“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介商女,罪臣家姬!且不说娶回来有辱林家门楣,光是她那名声,便足以毁了你!”
“我大庆上品无寒门,你以为中了探花,日后便万事大吉了?你睁开眼看看你的父亲,数十年在衙门里兢兢业业,到头来却也只是个杂役。你道只是因为父亲没本事吗?还有那苏文焕,也曾是进士出身,可没有根基,熬到如今,不也只是个从六品?”
“旭儿,为父不会害你,你听我一句,去见一见卢尚书的嫡女——趁着人家还对你有意。”
林子旭听见最后一句,无奈地合上眼。
林父面沉如水地看着他,冷哼一声道:“好,看来我与你是讲不通道理了?”
一顿,他低喝道,“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