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卢氏女,看见沈妍时一口茶汤尚未咽下,冷不防被呛到,不受控制地狂咳起来。
沈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众女,二不羞,一不恼,甚至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不咸不淡地说道:“低贱女子哪懂什么身份门第?我看上的,不过是卫世子的钱罢了。”
众贵女:“?!”
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身为高门贵女,这面上、谈吐都讲究个矜持、含蓄、文雅。
谁能想到,这女子说话竟至如此直白露骨?
是以,听见这话,几名贵女无不当场惊呆,瞠目结舌地瞪着沈妍。
沈妍却无视她们的表情,莞尔言道:“攀附权贵难免受权贵欺压,想想还是钱财来得实惠稳妥,姐妹们说呢?”她视线在几位小娘子身上逐一扫过,眉眼间尽显轻浮之态。
凉亭中的几位女子均是有身份之人,见她如此,或惊讶,或错愕,或皱眉,人人都很是无语。
又听沈妍一口一个姐妹,虽知是存心恶心她们,可又有谁甘愿自降身价,就这种话题同她理论。
侍妾本就身份低微,此女又是名声在外,届时无论她们说得有无道理,开口便等同于被她拖下了水,尤其亭中这几位还都未出阁。
事关名节,某些话一旦传将出去,谁都输不起。
期间,倒有一人带来的侍女试图训斥沈妍几句,不过还未开口,便被她主子使眼色制止住。
这位贵女之前在杏园宴上曾见过沈妍怼李胭娘,知道这女子绝非善茬,更何况万一起冲突,对方又正得宠,凭在座几位的家世、背景,又有哪个惹得起卫世子?
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女人最好莫要沾边。
此时卢氏女终于喘匀一口气,憋了半晌,终是站起身,红着脸愤愤道:“我们走!”说着逃也似的当先匆匆迈出凉亭。
余人见状,也都忙不迭跟上。
沈妍瞧着众女眨眼间散了个干净,眸中慢慢浮起一缕恶劣的满足。
这厢,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凉亭内,忽听身后有人击掌道了声:“精辟。”
沈妍一怔,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转脸望去,道路对面,一位身穿绯袍的男子正站在一株乌桕树下,笑眯眯望着她,一双桃花眼快弯成两道月牙。
男子身量颀长,一头如瀑的墨发半扎,发顶束着银冠,看年纪也就才刚及冠。
定定望着沈妍,他眸中笑意渐趋复杂。
片刻,像惋惜,又像感慨,男子轻叹一声:“原来元忌平那个侍妾是你呀。”言罢,他无奈地勾了勾唇,嘴角染了些许苦笑的意味。
须臾,看沈妍拧眉不解,他方收敛神色,清润的嗓音染了几许玩味:“恩人平时都是这般伶牙俐齿的吗?”
恩人?
沈妍直到此时才想起,眼前人她曾见过,乃是渤海国留在上都的质子,受封为钦国公。
从前在姚府,她曾与钦国公有过两面之缘。
彼时,沈妍常去姚府后园的栖霞湖畔练习新学的曲目。
有一回,看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失足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