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指婚正是考验顾氏忠心的时候,他又能如何?
纵使疼爱女儿,他终不能置顾氏满门于不顾。
宗人府接到圣命后动作很快,不日便有一众内侍、宫娥抬着大箱小箱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等物进了太子府。
尽管郑嬷嬷在聘礼进门前,已赶着派人前往兰竹轩拖住沈妍,却还是给她瞧出了端倪。
借故叫小满支走了旁人,沈妍独自来到前院一座隐蔽的花厅内,瞧着一众宫人们忙忙碌碌,在正堂前方的空场上清点着聘礼。
虽然料到早晚会有这一日,但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妍怔怔瞧着,忍不住眼眶酸涩,心往下沉。
青黑的云层越压越低,周遭不知何时蓄满了湿漉漉的水雾。
领头的内侍仰头看了眼天色,紧接着一叠声催促,宫人们于是越发搬得热火朝天。
正忙碌着,元琛不知从何处急匆匆赶来,被周围堆积如山的喜庆包围着,他猩红的双眸却似要蹦出火星:“谁叫你们搬进来的?”他厉喝一声,眉宇间是罕有的急躁与暴戾。
话音落下,领头的内侍脸色白了白,连忙碎步上前,一边向元琛恭敬施礼,一边小心翼翼道:“奉官家之命,殿下大婚的聘礼,宗人府这几日紧赶着备齐。官家遂命抬过来请殿下过目。”
他说话间,元琛面色愈加森寒,薄唇抿成一线,干哑的嗓音仿佛一道闷雷:“都出去,滚!”
领头的内侍被他吼得一哆嗦,忙哈着腰朝周围挥了挥手。
宫人们见状,一个个臊眉耷眼,灰头土脸往外撤。
不等宫人们走远,元琛吩咐徐管家:“马上把这些收拾干净。”
徐管家愣了愣,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元琛的目光又咽了回去,指挥着仆役们一通手忙脚乱地将聘礼往库房搬。
远处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周遭变得越发湿热,窒闷。
元琛径直走到一脸忧色站在不远处的郑嬷嬷跟前,犹豫了一下,艰涩开口:“沈娘子那边——”
话未说完忽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隐在一片花木葱茏间的花厅。
与沈妍视线相触,他墨黑眸底划过一抹慌乱,下一瞬,抬脚一步快过一步地朝那座花厅奔去。
沈妍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透过眼中的蒙蒙水汽,前方的元琛变得越来越模糊,明明在朝她靠近,她却感觉他越来越远。
她眨眨眼,那道身影重新变为清晰。
“……你都看见了?”面前,元琛眼睫微颤,胸口微微起伏,几步路竟然走得气喘吁吁。
沈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得平静:“是。”她反问他,“若不是宗人府送聘礼过来,殿下打算瞒我到几时?提亲之时,还是大婚当日?”
“听我解释。”仿佛怕她走开,元琛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神色认真地盯着她。
“先容我猜猜——”沈妍道,“若非官家授意,有哪个侍卫能够公然闯入守卫森严太子府行刺?所以,按照上次那个侍卫的说法,我招惹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官家——殿下的父皇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