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疼痛的身体,爬到最靠近沈如玉的栏杆那侧,试图伸出手摸到她,“阿钰,阿钰你受伤了吗?他们打你了吗?”
沈如玉缓慢的爬起来,袁青山的出现让她重拾回了一些力气,“没有,”她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爬过去拿起门边的水碗,喝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水,润过的嗓子这才能说的出话。
“我没事,没有人打我。你怎麽被抓到了?”挪到袁青山的牢房边,她小声问道,擡起手摸了一下他脸上的伤口。
袁青山“嘶”了一声,转脸又硬裂出一个笑容,“我也没事儿!放心吧!我看你们出事了,想晚上去偷回虎符,结果被抓到了。”
提到虎符,沈如玉沉默了,她低下头,喃喃的说,“我对不起父亲……”
“这不怪你!阿钰,你听我说,”看她的样子,袁青山很是着急,“阿钰,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萧玄,还有李承璟!”
沈如玉捂住脸,呜咽声从她的手掌里传出来,“都怪我!都怪我!”
袁青山猛地擡头,冲着天牢外破口大骂,“李承璟!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瞎了吗?!你看看阿钰被你害成什麽样子!你的良心呢!”
沈如玉仰头靠在牢房的墙柱上,她的泪水无声的滑落,“青山,是我不该相信他,弄丢了虎符,现在还可能牵扯到沈丞相,欺君的罪名。还有虎符……”
在天牢甬道转弯处,一个修长的身影踉跄的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苍白的好像面具一般。
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抿紧了嘴唇,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个单薄蜷缩的身影上,目光中翻涌着太多,痛苦,自责,悔恨。
“殿下,该走了。”身边的内侍提着灯笼,小心的提醒道。
“退下。”李承璟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丝疲惫。
“殿下……”内侍犹豫了。
“滚!孤的话也不听了吗?!”李承璟怒斥道。
内侍吓的一哆嗦,李承璟刚才话中的戾气足够让他死上几回了。他赶忙退後,退到了甬道远处。
黑暗中,他走到了沈如玉的牢门口。没有人说话,空气变得很重,只能听到袁青山粗重的喘息声。
适应了光线後,李承璟看到沈如玉挪到了最远离他的角落。
“阿钰……”他艰难的开口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看着我。”
角落里的沈如玉身体颤抖了一下,固执的没有挪动位置。
李承璟的手用力抓住了牢门栏杆,“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这麽做,都是有原因的。虎符,兵权,这是能够让父皇不得不让位于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努力的试图说服她,“这都是暂时的!你再忍忍,等我拿到实权,我会为你父亲平反,我会让你能够用自己的名字出现!”
他死死的盯着角落里的人,期待她能够有一丝的回应,哪怕是一个痛恨的眼神。
沈如玉极其缓慢的,一点点的擡起了头。散乱的黑发从她的脸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黑暗中,她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神,仿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她李承璟所在的方向。
李承璟心都快要跳了出来,他刚想开口,却看到沈如玉的嘴角缓慢的扯开一个弧度,冰冷,僵硬,带着一种嘲讽。
他的心猛的一沉。
在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中,沈如玉动了。她顺着墙边侧卧着重新躺到了稻草堆上,将自己再次蜷缩起来。
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看向李承璟的眼神里,有挑衅也有嘲笑。
这个动作像一道惊雷,李承璟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在她护在小腹上的手。
“阿钰……你……我们有……”他的声音破碎不堪,颤抖着。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沈如玉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她突然卷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如同那日嫁给他的时候他掀开盖头看到的那样。
角度完美,天衣无缝。
过了许久,久到李承璟感觉自己已经冰冻在了原地。
沈如玉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的一针针扎在他的心脏上,“殿下,这欺君罔上的罪,臣妾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