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有些害怕又有些呆滞的擡头看着她,“镇北……军?”
“你不知道吗?之前不是还有镇北军被抓了是吗?”袁青钰试图从女人口中问出一些信息。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女人突然疯疯癫癫的开口道,袁青钰心中一沉。
“你见过他们?他们都被杀了吗?在哪里?”她赶忙追问。
女人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喃喃的说,“挖了好大一个坑,都埋了,都死了!”
见女人嘴里只有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袁青钰他们没有再问,将她搀扶回帐篷休息。
女人脚步踉跄间,怀中抱着的孩子掉在了地上,她猛的扑过去,“孩子,我的孩子!”
袁青山他们却都愣在原地,那块襁褓布里,没有想象中软乎乎的婴儿,而是几块洒落的骨头,还有一个很小的头颅白骨。
女人胸口的衣裳散开着,刚才都以为她在给孩子哺乳。现在看她自己的身体干瘪如风干的尸体一样,胸部只剩一层皮耷拉在那里。
袁青钰突然脸色煞白,冲到树下发出呕吐的声音。
女人将孩子的骨头拢了拢,包进布里。再擡头时,眼神突然清明了起来,只见她平静的整理好衣衫,对着袁青钰他们款款行了一个礼,看动作她原本应也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各位贵人,请恕我之前无礼了。民妇候许氏,乃是凉州郡守候德昌的夫人。自从桓儿出事以来,我整日浑浑噩噩,不愿面对他的死亡。刚才我才突然清醒过来,诸位有何需要,我知无不言。”
衆人惊讶于她的身份,自从凉州城陷落以来,一直没有候郡守的消息,大家还以为他早已逃走了。
通过候夫人的话,袁青钰他们了解了凉州城陷落的过程。哈切舍尔所带的乌蛮士兵,原本是经过长途奔袭,应是疲于应战。
却没想到饿红了眼的乌蛮人,为了一口吃的拼了命。见人就杀,甚至抓到人就咬。
原本镇北军就是临时仓促应战,既无主军大将,又刚遭遇陈明被杀,袁青钰被带走的内乱。
幸亏齐绍李树河他们几个老将挺身而出,硬是在战场中临时整顿,才兵分三路保存了绝大部分镇北军的实力。
而凉州城中的百姓是真的遭了灭顶之灾,凡是富庶人家,全都被洗劫一空。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被抓了起来,稍有反抗就马上丢了性命。
人头挂满了城墙,剩下的则被圈在此处,每日都有不堪折磨的百姓死去。
那个畏畏缩缩秉持中庸之道的候郡守,却因拒降死守郡守府,最终几乎被砍到捡不回全尸,郡守府也被洗劫一空。
“那你的孩子……”袁青钰看着她疼爱的抱着那一包小骨头,心中很是心酸。
“被吃了……”候夫人平静的话,却在几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帮狗杂种!”袁青山拧着膀子就想要冲出去,李承璟死死的抓住他,“冷静点!”
知道现在不能做什麽,袁青山愤慨的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树叶纷纷落下,候夫人仰头看了一眼,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这里以前是我最爱带孩子来游玩踏春之处,到了秋天,树叶就是这样落下,很美丽。”
袁青钰郑重的对她说,“候夫人,我们一定会将百姓,将凉州城重新夺回来!还你们幸福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早已经不再了。”说完她缓步走进帐篷,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再言语。
袁青钰收拾好了衣服,走出帐篷,见到李承璟背着手站在山坡上。
听到她身上铃铛的声音,他没有回头,“我现在才真正懂得你说的江山,它不在我熟悉的皇宫中,不在朝臣们的勾心斗角中,而真实的存在于百姓的生活里,存在在这残酷的生死中。”
袁青钰站到他的旁边,李承璟取下身上的斗篷为她披上。袁青钰没有躲开,任由他细心的为她系好胸口的盘扣。
“这样的情景,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以前凉州城外还有许多村庄,後来自从乌蛮人不停的入侵,一个个的村庄,都像如今的凉州城一样,被糟蹋的尸骨无存。青山是他母亲压在身下保护才被救出来的。”
她看向李承璟,“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保护百姓,不再遭受战乱。而这件事,不光要靠在外征战的我们,还要靠你们。”
“我明白。我知道该做什麽,”李承璟为她理了理头发,“让我们先打赢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