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言!”谢云舟被两名禁军架起来往回拖,一时挣脱不开,却仍不甘心?地?挣扎怒喝,额角青筋暴起,“你给小爷等着!我早晚要了你的命!”
陆谌只觉五脏六腑痉挛绞痛,喉间不断涌上腥甜,好半晌,方才勉强撑起身子,由禁军架着腋下堪堪站稳,还不及开口应声,突然剧烈地?弓腰呛咳起来,又呕出?一口鲜血。
禁军都头见?状一惊,抢步上前,沉声劝道:“上将军,且先去茶水房里歇一歇,末将这便叫人请医官过来!”
陆谌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节因剧痛而微微?颤,偏却抬眼望向仍在挣扎的谢云舟,扯出?了一抹冷笑:“不必。”故意顿了顿,淡淡道:“我家?夫人医术高明,待回了府……自有她亲手?照料。”
谢云舟气得瞪直了眼,挣扎的力道陡然暴增,架着他的两?名禁军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急忙使出?全身力气,用裹着皮甲的臂膀死死将他箍住,几乎要将人都勒进甲胄里,才勉强将他再度按住。
陆谌冷下眉目,吃力地?转过身,由禁军搀扶着踉跄走?出?了夹道。
不待谢云舟回到?殿中,此间消息便已分了两?路,一路送入官家?耳中,一路递去李桢府上。
怀忠打?走?前来报信的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进了殿,将夹道中前后的始末细细禀明。
殿内静得出?奇,除去他低缓的声音,只听?得见?铜漏滴答,熏香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在透过槅扇的日光中浮沉。
听?完禀报,官家?执笔的手?顿了顿,“老?三那边也知晓了?”
怀忠低低应是,躬身道:“官家?放心?,奴婢已着人透了风声过去。”
官家?淡淡地?“唔”了一声,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满意,良久,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叹道:“鸣岐这性子,从?前叫我纵惯得太过了,如今既要担当大任,便需得好生磨一磨……”
顿了顿,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透过槅扇望向远处,“这个女子么,倒是块现成的磨刀石……若是他连三郎的一点小伎俩都招架不住,便是我再想,也断不能?放心?地?把这江山大位留给?他。”
言到?此处,怀忠适时地?垂目屏息,不再应声。
只不过话虽如此,官家?到?底还是心?绪难平,停顿平复半晌,又重重搁下御笔,起身来回踱了两?圈,终是忍不住抬手?指向殿外,恨声道:“你看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怀忠见?状,赶忙递上一盏温茶,笑着劝道:“咱们小王爷骨子里是刚烈赤忱的脾性,再肖母不过了,活脱脱就是娘子当年的模样。”
官家?闻言一怔,接过茶盏的手?微微?颤,好半晌,方才怅惘地?点点头,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沉默着不再言语。
折柔白日里到?城西出?诊,往回走?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自从?上次被陆谌半路截回来,南衡和平川便整日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看守得那般严密,她便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去。
更不必说经过周霄那一遭,她实在是后怕,担心?再牵连到?旁人,如今也只能?借着外出?行医的由头,在上京城中四处走?走?,既是散心?透气,也是为了熟悉各处街巷的走?向,权当是未雨绸缪,留条后路。
马车绕过潘楼时,夜市已渐渐热闹起来。沿小货行街往里去,人流愈密,马车再难行进,折柔索性下了车,慢慢往药铺的方向走?。
走?出?不远,她忽然在熙攘的人群中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眉目轮廓似曾相识,却又有几分陌生,倒像是她看错了。
正迟疑间,那人显然也瞧见?了她,眼神倏地?一亮,隔着街上攒动的人头,踮起脚尖朝她招了招手?:“九,九娘!”
这回看得再清楚不过,竟然真的是叶以?安。
折柔不由愣了一下。
原以?为自那日扬州一别,二?人往后大约不会再见?了,谁知竟会在偌大的上京城里遇上。
叶以?安乍见?故人,心?头极是欢喜,赶忙拨开身前拥塞的人流,朝着她的方向挤了过来。
等走?到?近前,看清了她的模样,叶以?安不由微怔了一霎。
和从?前那般荆钗布裙的打扮不同,她如今换了一身云纹织锦褙子,?间穿坠珍珠璎珞,身后还有健壮护卫跟随,看起来俨然是哪家?的富贵官眷。
“叶公子。”见?他?愣,折柔抿唇浅笑,先开了口,“正月才过,你怎么到?上京来了?”
叶以?安回过神来,有点不大好意思地?应道:“今、今岁,官家?开恩科,我、我再来试试。”说着,又不自在地?悄悄整了整儒生袍袖。
折柔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温声道:“原是如此,那便祝叶公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叶以?安闻言微微低头,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九娘吉言。”
从?前毕竟是承过他的恩情,难得再遇,折柔抬手?指向前方挂着青布招子的铺面,含笑客套道:“我家?铺子就在前头不远处,叶公子若是得空,不妨过去喝口热茶,歇歇脚。”
“多、多谢九娘美意。”叶以?安犹豫一瞬,还是摆了摆手?,回身指向长街对?角的布庄,“家?中掌事还在布铺等着,实、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京也是为着生意……听?说西羌要同大周和亲,商、商队往来必多,家?中也想看看,能?、能?否同羌人多做些布匹买卖。”
闻言,折柔眸光微微一动。
他是说者无心?,可听?者却是有意。
这些时日以?来,她曾思量过不少脱身的法子,可不论走?水路还是官道,但凡出?城都需勘验凭由,极容易留下线索,瞒不过陆谌的耳目,如今想来,唯独西羌的商队是个例外。
眼下西羌正欲与大周和亲,此事关?系甚大,这些商队往来城门时,守军多半会行个方便,不会严加盘查,免得生出?冲突,担待不起。
若是能?混进西羌的商队,借着便利一道出?京,或许不失为一个掩盖行踪的法子。
“九娘?”叶以?安见?她出?神,迟疑地?轻唤了一声。
折柔一瞬回过神来,抿唇笑笑,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只不过还有南衡跟在身后,她一时也不便打听?太多。
正要同叶以?安告辞别过,她却忽然感觉脊心?一阵?麻,总觉像有人正在看她。
下意识地?转过头,四下一张望,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冰寒的眼。
陆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披着一件玄狐大氅,脸色微白,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的线,目光冷淡地?盯着她。
第7o章缓和
折柔一瞬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