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
奶奶的语气很平淡,叙述着一件刚刚生过的事实。
“这丫头,把剑扔在地上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把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厨房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只有案板上没拧紧的水龙头,隔几秒钟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槽的石板上,“吧嗒”。
王朝阳站在原地。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
他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奶奶灰色的衣料,视线却没有聚焦点。
王语嫣在记忆中,是一个永远站得笔直、永远在挥剑、永远拒绝任何人靠近的人。
从一年前那场灾难生被带回王家大宅开始,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即使在晚上痛到在床上翻滚,她也只是咬着被子,不出丁点声响。
她用冰冷和坚硬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带刺的茧。
“汤是她哭完之后喝的。”奶奶慢慢越过王朝阳,走向厨房门外。
“她把汤碗端过去,一口没停地喝下去了。喝完之后跟我说,汤炖得好。”
老人的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渐行渐远。
“她回屋了。这会儿应该在后院。”
声音飘进厨房。
王朝阳转过身。他看着水槽里那个空掉的青瓷碗。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底,把那片孤零零的姜片冲得转了两圈。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丝瓜瓤,挤了一点皂角粉。
丝瓜瓤在碗壁上认真地擦洗。内侧,外缘,边缘。每一个地方都摩擦了不止一遍。
冲水。清澈的水流带走了一切。
他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木质的沥水架上。
解下腰间的围裙,折叠了两下,放在案板的角落里。
水龙头被拧紧。滴水声停止。
王朝阳走出厨房,顺着走廊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阳收起了最后一点余光,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灰蓝色。
气温下降得很明显,风吹过走廊两侧没有拉上玻璃窗的地方,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他走得很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出那种沉闷的踏步声,而是一种极轻的摩擦音。
穿过第二道门廊,就是王家大宅的后院。
这里种着几棵有些年份的樱花树,但在这个季节,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会出碎裂的声响。
一条木制的缘侧沿着房屋的走向延伸。
在靠近樱花树的那一端,坐着一个人。
王语嫣。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道服,穿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棉质居家服。
她没有坐在缘侧的正中间,而是靠在木柱的旁边。双腿并拢,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那头海蓝色的长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背上。
她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树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王朝阳停在距离她五米远的转角处。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叫她。
木制走廊的温度顺着袜底传导到脚心。风吹进脖子里,带着寒意。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个背影比穿着道服时显得单薄许多。肩膀的线条没有那么硬挺,脖颈微微向前倾斜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干枯的樱花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到缘侧的台阶下方。
王语嫣没有转头。她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拿起来,交叉抱着自己的手臂。这是一个抵御寒冷的动作。
王朝阳向前迈出一步。
“踏。”
木板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王语嫣的肩膀立刻放松了抱紧的状态。她把手重新放回膝盖上,脊背挺直。那是一个防备和建立距离感的标准动作。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