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那场巨大的灾难。
那张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盖着官方红色印章的阵亡通知单。
上面有三个名字。
两个是他父母的。另一个是她父母的。
他们两个人,都是由奶奶牵着手,去领的那张薄薄的纸。
那个时候的王朝阳,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纸看。眼泪掉在纸面上,把名字的字迹洇开。
那个时候的王语嫣,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棉签重新落回伤口上。
“看到了。”王朝阳回答。
涂抹完最后一个伤口。他把棉签扔进一旁的空盒子里。塞紧药瓶的塞子。
把药瓶重新放回白色的布包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语嫣。
不再是那个低着头专心做事的角度,而是平视。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了。”
这句陈述没有修饰。直接摆在两人之间。
王语嫣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惊慌,没有那种失去父母后常见的无措。
有着一种远他这个年纪的、平静的承受力。
她想起奶奶在道场里说的话。
把心底的那团火压在下面。慢火煨着。
王朝阳没有把火泄出来。他把那些全部塞进了自己每一天早起生火煮饭的动作里。
王语嫣慢慢把涂好药的双手收回毛毯底下。
伤口上还残留着药水的刺激。但不像之前那样单纯的干痛。
“我以后,会把剑握得更稳。”
她看着庭院里开始变暗的几棵树影。
“不会让同样的事情生。”
这是一句承诺。
王朝阳听着。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也会保护你”。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木板上。
“我在厨房的柜子里,多拿了几个土制的陶罐。那种锅底厚,适合长时间熬汤。”
他看着天空。
“下个月十五号。我再炖一只老母鸡。”
王语嫣没有转头。
“姜少放两片。”
“好。”
夜色完全降临。
整个王家大宅被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盏壁灯亮了起来。散着昏黄的光。
两个人并排坐在缘侧的木地板上。
一人裹着深灰色的羊毛毯,一人穿着洗得白的衬衫。
距离保持在一尺左右。
风穿过庭院。吹起几片枯叶。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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