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漆黑粘稠的废料表层,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反光,一闪而逝。
江烬璃的脚步顿住。
那点蓝光极其微弱,若非她目力过人,又恰好处于某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是什么?
她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她走过去。
恶臭扑面而来,她恍若未闻,拿起旁边一根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粘稠的黑色废料。
幽蓝的光芒再次闪现,这一次更加清晰!
在废料的底部,靠近桶壁的地方,沉淀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细沙般的蓝色结晶颗粒!
这些颗粒在污浊的背景中,如同暗夜里的幽蓝星辰,散发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江烬璃用木勺舀起一点带着蓝色结晶的废料,凑到眼前。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掩盖毒链!担心被揪?!
这幽蓝的色泽…这结晶的形态…她曾在阿嬷口述的宫廷秘闻里听过!也曾在父亲遗留的、关于军械保养的只言片语中见过!
蓝矾!
一种剧毒的矿物!因其能使铜铁表面产生特殊锈蚀效果,有时会被极少数心术不正的匠人,极其隐秘地用在某些特殊的、见不得光的“处理”上!
比如…军械!
谢家贪墨军资,以次充好,在军械中暗藏蚀金砂!——已伏法!
现在潼川边关的军械漆层剥落…谢家…朱家…私造军械…毒漆…蓝矾结晶…
一条冰冷的线索,如同毒蛇般,瞬间窜入江烬璃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寒!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库房的墙壁,直射向京城某个方向。
朱家…朱清宛…玲琅阁…与谢家有没有关联,背后之人到底是…你们的手,伸得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毒!
“阿亮!”江烬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杀意,
“立刻把库房所有门窗锁死!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有,马上去找陆拙先生!就说…我找到‘虫子’了,需要他的‘瓮’!”
“虫子?瓮?”
阿亮被江烬璃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惊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虽不明所以,但“锁死库房”、“找陆拙”这几个字的分量却听得清清楚楚。
“快去!”江烬璃厉声喝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阿亮一个激灵,再不敢多问半句,拔腿就往外冲,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库房沉重的木门在阿亮身后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闩落下,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只留下库房内弥漫的、混杂着劣质生漆、废料恶臭和那一点幽蓝结晶所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的浑浊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