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他知道了吗?”
“陛下的旨意已经送去燕王府了,想来是知道的。倒是你,还没成婚,就对他的事如此上心……啧。”
“……”
当然得上心了,那可是她的护身符。
姜阳也不反驳,嘿嘿一笑,起身就走:“母亲先忙,我去趟弘文馆,中午不吃饭了!”
“……这孩子。”
脚步越来越轻快,哄笑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姜阳乐得简直要飞起来。
如此这般,不是因为易晏被保下了,而是因为——
因为她发现,原来朝政之事,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难,只要动些脑筋,多大的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以往的姜阳见京中贵女纷纷入仕,也曾心往过,还特意请了先生教学。可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那些长篇累牍的策论,那些动辄关乎成千上万人性命的法令,听着就让人头疼害怕,学了没多久,她就放弃了。
然后,她重新回到母亲父亲和师慎的庇护下,倚仗他们的权势为所欲为,丝毫看不见无边荣光下的暗流涌动,最终落得个含冤而终的下场。
……这一次,她要重新拜师,好好学习,再不要仰人鼻息,任人拿捏了。
竹青色
接下来半月,姜阳日日勤奋用功,做梦都在与先生对策,对得上就睡得稳,对不上就会惊醒,然后气鼓鼓地去翻书,一翻就是大半夜,像是中了魔一般。
正因如此,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月就如那本南嘉律法一般,悄无声息地见底了。
农历四月一,天气晴朗,诸事皆宜。
京郊五十里,问云山上问云寺。
因数十年前预言了嘉朝先祖成龙一事,问云寺被收归皇家御用,香火旺盛。
京中男女或祈福幽会,或游春踏青,皆将该寺作为第一选择,此番亦然。
人间四月,万物欣欣向荣,漫山遍野的桃花深深浅浅,枝杈间垂落各色祈福丝带,风过时飞扬,似锦鲤穿梭的粉色云海。
山脚下车马拥塞,受尚书千金所邀的少男少女们皆盛装出席,结伴而行,沿途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气氛比春意还要盎然三分。
姜阳一下马车,便瞧见了那个被莺莺燕燕环绕的美貌青年。
青年一袭素色深衣,金丝云纹滚边,草绿色编织宫绦勒出清瘦的腰身,外面披了件竹青暗纹软缎薄氅,墨发以镂空金冠高束,配着镶有翠绿宝石的抹额和同色耳挂,长身鹤立,飘然出尘。
光看体形,已是万里挑一,更别说那张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艳丽面容,无需流露任何神色,便已经勾得人移不开眼了。
即便对易晏有万般猜疑与忌惮,姜阳也得承认,天下美色三分,他可独占一分。
……若是不要总冷着脸,就更好了。
似是对她的注视有所察觉,隔着熙攘的人群,易晏看向了这边。
山上风大,姜阳戴了帷帽,原以为易晏认不出自己,却没想到,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透过朦胧薄纱,二人短暂对视,易晏侧身避开面前少女的搭讪,朝姜阳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