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姜阳殿上退婚,易晏便知道,她也重生了。因此,他是有预料到,姜阳的性子会与之前有所不同的。
可每每与她相处时,他还是会被她阴晴不定的举止整到迷茫。
就像一个瞧着单纯无害的孩子,嘴里说些无关痛痒的俏皮话,可背地里却攥着把尖刀,只等他稍微松懈,就会冷不丁地捅他一下。
而当他受了伤奄奄一息时,她又会变回那个天真善良的姑娘,摸着他的伤口,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易晏侧头瞟了眼姜阳手里的册子,认真道:“郡主在关心我吗?”
姜阳朝他看了过来,唇角一勾,笑盈盈地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太瘦了不好看,我喜欢你原来的模样。”
比划的时候瞥见他脸上已经半好的疤,她凑过来摸了摸,收敛笑意蹙起了眉:“还有这个……都怪我,这么好看的脸……去太医院看看吧,可别破了相。”
微微后倾避开她的触碰,易晏应下:
“……我明白了。”
四月事
易晏明白了,姜阳根本没信他的话。
可他不明白,她为何不戳穿他,也不向他问罪,而是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是平静如水。姜阳不问,他也装作无事发生,日日做他的伴读书童。
夏日将近,天越来越热,书堂窗外的柳树也越发繁茂,每每午休时,日光便会透过枝叶落于书案上,明暗交错,光影斑斓。
盯着那片摇曳的树影出神,成了易晏日复一日消磨时间的新办法。
还有一种,是照看伏在自己腿上午休的姑娘,为她遮阳扇风,陪她说话,亦或者什么都不干,乖乖当她的枕头。
如此,时间久了,易晏甚至能很轻易地分辨出,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想心事。
譬如眼下,她秀眉轻蹙,睫毛微颤,显然没有睡熟。
在想什么呢?
想怎么抓到前世新婚夜的真凶?还是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完他,再杀了他?
……这么一看,他还真是她的心腹大患。
暖风徐徐,撩动轻薄的春衫,滑过皮肤时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莫名勾起了深埋心底的躁动,搅得易晏心神不宁。
他移开落在少女脸上的目光,看向摊在桌面的南嘉律法,在心里一字一句默读了好久,才勉强压下那些龌龊的念头。
……
自打张运死后,杜知娴就清闲了不少,每日散值后都会邀姜阳小酌几杯。易晏有胃疾不能饮酒,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当个摆设,看她们插科打诨。
张运头七那天,杜知娴和姜阳说,她给了张运那外室两间铺子和一处城郊的宅子,可对方没要。
亲自上门归还财物后,那姑娘当日就打卷行李离开了玉京城。
临走时,她给杜知娴留了一封信。拆开,里面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