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
长乐公主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铜镜。
铜镜里,苏纨月的面容缓慢扭曲变形。先是化作一张清冷如雪的美人面,眼角浮现两道血红的裂痕;继而又变成极为浓艳妩媚的容颜,唇色却苍白如纸。
到最後一张脸上竟同时浮现千百张面孔,层层叠叠如花瓣绽放,每张脸上都嘶吼着,挣扎着淌着血泪。
苏纨月笑着伸出苍白的手指,轻抚铜镜:“殿下,你听,她们在叫我呢。。。。。。”指尖划过镜面,镜中血泪竟真的顺着她的手指蜿蜒而下,“我要和她们一起走了……”
长乐公主猛地後退一步,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苏纨月!”她厉声喝道,“你清醒些!”
苏纨月却恍若未闻,纤细的手指抚上铜镜,痴痴道:“你们别急……很快就能出来了……”她忽然转头,眼中一丝妖异红光,“公主想不想也进来玩玩?镜子里人多的很,可热闹了。”
窗外惊雷炸响,一道闪电劈开暮色。
铜镜在苏纨月手中变成了碎片。苏纨月尖叫一声,跌下床榻,慌忙去拾碎了的铜镜片,眼眸血红,口中不住呓语咒骂着,唇角张合间流出血水。
长乐公主再也按捺不住:“来人!快来人!”
门被猛地推开,侍女们惊慌失措地涌入。只见苏纨月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口中喃喃自语:“别怕,别怕,让镜子,镜子吃了你……吃了你就不会疼了……”
长乐公主强自镇定,指挥侍女按住发狂的太子妃,自己则快步退出寝殿。她扶住廊柱,胸口剧烈起伏。
夕阳将宫墙染得血红。事情为何会到今日这地步……
“去请镇妖司的人来。快去!”她对身旁的侍卫下令,声音有些发抖,“就说……东宫出了妖物。”
镇妖司。
秦淮懒散地披着墨蓝外袍踏入议事厅时,卫昭还在翻看陈年卷宗。昼夜不息的烛火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似真似幻。
“哎哟,卫大人。”秦淮道,“真是巧啊,镇妖司将这桩案子外派指给了我。让我帮卫大人查明南亭侯府一事。
大人您想必很震惊吧?没关系,这很正常,因为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震惊。”
当然,秦淮很有自知之明地想,特意派了他来协助查案,镇妖司那群老东西估计是嫌南亭侯府的案子添的麻烦还不够棘手。
卫昭听了他的话却是连眼皮都未擡:“好说。秦大人若是不愿帮我,现在离去便可。昭绝不强求。”
“诶,哪里的话,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知卫大人这几日可曾查到些什麽?”秦淮斜倚在门框上,懒懒笑道,“总不能还是一无所获吧。”
卫昭冷冷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秦淮挑了挑眉,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入屋内坐了下来。
二人各自翻看着卷宗,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书的檀木桌,谁也没再开口。
气氛有些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大人!”一名镇妖司下属慌慌张张冲进来,扑通跪地,“太子妃出事了!长乐公主命您二位即刻入宫!”
东宫寝殿内弥漫着古怪的甜腥气,寝殿外已围满了人。
镇妖司衆人赶到时,长乐公主攥着卫瑾瑜的手坐在外殿,往日骄矜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
“怎麽回事?”卫昭问道。
长乐公主摇了摇头,微微阖眸,似是极为疲累。
卫瑾瑜道:“母亲探望太子妃时,铜镜中。……出现了异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母亲说,铜镜中映出了……许多张会流血泪的脸。”
秦淮拧着眉,取出罗盘踏入殿中。卫昭紧随其後。那面碎了的铜镜被放在一旁桌上,碎片隐隐绰绰映出衆人模糊的影子。
秦淮擡手结印,站在铜镜前,指尖泛起幽蓝光芒。符文顺着镜面游走,却如泥牛入海。“怪事。”他皱眉,“这铜镜上没有妖气残留。”
卫昭走到床榻边。苏纨月被绑缚着,昏睡中仍不安稳,睫羽不停颤动,仿佛陷在某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卫昭指尖划出一道金色符咒,极快地没入了她的身体中。
苏纨月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她来了……她来讨债了……”她突然挣扎起来,“镜子!镜子要吃人了!”
秦淮走了过来,见状皱眉道:“你看她干吗?神志不清,问不出什麽。”
卫昭却道:“未必。”
秦淮挑了挑眉:“你有什麽法子?”
卫昭瞟了他一眼:“不是我有法子,是镇妖司有法子。古籍有载,有兽名狌狌,可窥人过往,通万事,晓百知。你去借一只过来。”
“狌狌兽……”秦淮一噎,“上古异兽,你以为那是你家狗啊,想借就借!”
卫昭冷淡道:“我家不养狗。”
“这不是狗的问题……”
“那就是你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