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进门时他已经预想过她要离开的可能。
可当真听见她用平静叙述的口吻说出来,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一抽。
太突然了。
“你看着我,看着我丶颜。”周凛急切地伸手去捧着她的脸,手隐隐在发抖,“告诉我发生了什麽好不好……”
朝颜垂眸看他,声音和往常一样温软好听:“周凛,分开对你我都好。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你有未婚妻丶你的家族使命。”
“你哥前几天来过檀园,他给我注射了半年期效的避孕针。”她口气过分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撑在床沿上的手却极力克制不去攥被单。
周凛全部注意力都在避孕针三个字上面,因此没有发现这一小小的细节。
他猛然擡起头,一把拉住朝颜一只手,“给我一点时间,这事我会妥善处理,未婚妻你也不用担心,相信我好麽?”
“周凛,你凭什麽认为处理完这两件事我们就能毫无隔阂的走到在一起?”
那双明眸漠然看着他,也不传达任何情绪,冷冰冰的仿佛博物馆防弹玻璃里展示的古董宝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每个来往的人。
周凛嘴唇的动作肉眼可见滞了一下,想继续说的都卡回了嗓子里。
平生第一次慌到手足无措,竟是这样收场。
他垂下头,身体失去所有力气般一点点下滑,膝盖最终触到了地面。
地毯上悬着的双脚白嫩小巧。
黄金编织的枝条和一圈蓝翡翠叶子招摇地闯入周凛的视线。
提醒他过去犯下的错。
朝颜也在低头看他,脸上却没有什麽表情。
男人跪在她面前,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缎面的领带规规矩矩,头发也难得地一丝不茍,和往日懒懒散散的姿态大有不同。
看得出是从极其重要的工作上赶来的。
安静的卧室里。
翡翠叶子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如同风穿过风铃。
那只小脚能轻而易举地被周凛单手握住,脚踝纤瘦,苍白皮肤下筋脉线隐约可见。
他伸出指尖缓缓去触碰脚链,如同碰到了记忆的开关。
过去诉诸的暴力和侮辱潮水般反噬而来。
痛彻心扉。
周凛闭上眼睛,忍着酸涩忏悔般将头越垂越低,在脚踝落下密集的吻,声音很轻:“宝贝,对不起……”
轻而缓的声音合着洒在窗前的馀晖送到耳边。
脚踝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清楚那不是吻,朝颜眼珠动了一下,似乎也讶然周凛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会掉眼泪。
她许久没说话。
周凛便在她面前跪了许久。
太阳的馀晖散尽。
他的心也渐渐往下沉,被一层阴影包裹,闷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周凛最後将嘴唇贴在纤瘦的脚踝上数秒,缓缓站起身。
卧室的灯还没打开。
朝颜看不清他的表情,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一语不发转身便离开了。
拱形窗外的银杏树枝成了剪影。
朝颜跳下床,打算把行李收拾完。
“啪嗒——”
房间的灯在这时突然亮了起来。
周凛拿着文件袋和一个雕花木盒进来,放到桌上,没有看她,“不原谅是对的,什麽时候走我安排司机送你,这是出差礼物。”
话落,他没有片刻停留便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