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加从侍者手中接过外套,并未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短暂停留,随即迈步,穿过散落的人群,径直走向刚与老者结束寒暄、转身准备离去的顾知行。
“顾总。”徐加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突兀,却清晰地传入了顾知行耳中。
顾知行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徐加,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徐总,还没走?”
“有件事,想单独请教顾总。”
“徐总客气了,请说。”
“关于陆氏的投资,我想知道,您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顾知行知道墨核和陆氏之间的竞争关系,对于徐加单独找他了解情况一事,便不难理解。
他笑了笑,对徐加坦诚:“我应该会拒绝他们。”
徐加停顿少顷,对顾知行说:“明白。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顾总帮忙。”
顾知行:“请说。”
徐加:“顾总能否回复陆氏,您愿意和他们达成合作?”
……
消息传到林若音耳中时,是在第二天下午。
李铭益几乎是冲进她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林总!顾知行那边有消息了!”
林若音正在审阅一份设计图纸,闻声抬起头,看到李铭益的表情,心猛地一跳:“怎么说?”
“他的助理刚才联系我,说顾总对上次的会谈印象深刻,经过内部初步评估,认为陆氏的转型方案虽然风险极高,但核心团队展现的决心和执行力,构成了潜在的困境资产特殊机会。他们愿意正式启动尽调谈判!”李铭益语速飞快,眼睛发亮,“顾总约您明天下午三点详谈,说是想更深入地听听您对具体执行路径的规划。”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头晕目眩的希望,猛地从心底升腾起来,冲散了连日来的沉重与焦虑。
“太好了。”林若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总监,立刻把我们准备好的全套细化方案,包括财务模型、执行时间表、风险应对预案,全部再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明天的面谈,至关重要。”
“我这就去准备。”李铭益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门关上后,林若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跳得又快又重。
她立刻找来小唐,组织设计部和市场部负责人,召开紧急短会,进一步敲定转型方案中几个关键节点的细节。整个下午,林若音都笼罩在一种久违的紧绷而兴奋的气氛中。
当晚,她反复推敲着明天会谈可能涉及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的角度,每一份数据的准确性。为了明天的状态,她才强迫自己早睡。
第二天,她精心挑选了一套珍珠白套裙,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清亮,充满希望。
下午两点四十分,林若音准时抵达位于西郊的会所。服务员显然已被提前告知,恭敬地将她引至最深处一个独立院落。
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几竿翠竹在秋风中轻响。包厢的门是传统的木格扇,虚掩着。
林若音在门口停下,再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略微加速的心跳,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包厢内光线柔和。临窗的茶海旁,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庭院景致。
不是预想中气质斯文的顾知行。
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肩线挺阔,背影挺拔而……熟悉。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窗外流泻的天光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抬起望向她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徐加。
林若音脸上的微光,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徐加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从期待、紧张,到惊愕、难以置信。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
他放下茶杯,平静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清晰得残忍,“林总监,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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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和池塘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响动。
林若音还站在门口。她脸上的血色、眼中的微光,在看清徐加面容的那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苍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眼前这荒谬而残忍的现实。顾知行的“好消息”,李铭益的激动,她自己的满怀希望……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是徐加授意,顾知行配合,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目的呢?只是为了看她满怀希望地扑过来,再亲手将这希望碾碎在她面前?
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比巴黎冬日的塞纳河畔更刺骨。她看着徐加从容地品茶,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间,之前所有模糊的线索、隐隐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墨核的势力,早已不局限于商业竞争。它能精准截断陆氏的供应链,能撬动顶级渠道,能操控舆论风向,甚至能影响到投资人……这意味着徐加编织的网,比她想象的更庞大。
而陆氏做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在这张网中做苦苦挣扎。
认识到这一切之后,林若音迈开脚步,在徐加的视线中,走进了包厢。
“我们谈谈条件吧。”
徐加深深地看着企图用最冷静、最商业的口吻和他谈判的林若音,没有说话,但是用表情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