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随即传来一阵干呕声。
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的剧烈痛苦,混杂着近乎窒息的喘息和喉咙被灼烧般的嗬嗬声。
周徽僵在门外。他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呕吐声,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
他知道,这段时间所有施加在陆氏的压力与痛苦,此刻悉数反弹了回来,化作刀刃,正在将徐加的灵魂寸寸凌迟。
门内,呕吐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水流被猛地打开又关上的哗啦声,突兀而急促,然后,再次归于沉寂。
水龙头未拧紧的水滴,一下,一下,砸在陶瓷水槽底部,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
周徽站在门外。他能想象门内的景象。冰冷的瓷砖,惨白的灯光,镜子里映出一张失去了所有血色与生气的脸。徐加大概正撑着洗手台边缘,水珠顺着他低垂的额发滴落,或许还有未能完全压抑的战栗。
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呕吐带来的虚弱。那是精神世界被连根拔起后,留下的空洞和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从里面拉开。
徐加走了出来。
“徐总……”周徽喉头发紧,上前半步。
徐加站着,很久才回应:“周徽。”
“徐总。”周徽立刻应道,心提了起来。
“所有针对陆氏的行动,”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立刻停止。已经进行的,全部中止。未执行的,全部取消。”
周徽沉声应道:“是。”
“以墨核的名义,联系陆氏现有的债权人。沟通债务重组方案,墨核可以提供过渡性融资支持,条件按最优惠的来。不要让他们知道是墨核。”
“另外,用第三方机构的名义,匿名为音生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要让她知道。”
周徽将所有指令逐一记下:“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徐总,那您接下来的行程?晚上原定和……”
“取消。”徐加打断他,“全部取消。”
他拿起自己的大衣,所有的动作都有些迟缓,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
“我需要离开几天。”他没有说去哪里,周徽也绝不会问。“公司的事,你处理。非必要,不要联系我。”
“徐总……”周徽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那上面不仅笼罩着一层疲惫,还有一种……死气。
他忍不住低声道,“我觉得您需要休息。要不要我叫医生……”
“不用。”徐加摇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徽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最终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