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教官说过,番薯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单吃,不然对肠胃不好,玉米也最好磨成粉,跟小麦粉之类的混合做成什么馒头。
但是,要是真的有饥荒,谁还管光吃这个对身体好不好。
不吃可是要直接死人的!!
哪怕将番薯磨成粉,再做成薯粉晾干储藏,产量下降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再削减掉运粮路上人马的嚼用,那整体的产量仍旧很可观。
若是……若是今岁没有闹寒冻,若是……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教官的话,辟地栽种番薯和玉米,那能运到咸阳太仓的粮,又将会有多少?
大司农和太仓令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大秦,可从来没试过如此富裕啊!
这还是两季的收成,要是往后每年都有两次这样的收成,大秦的税收、人口、兵马何愁不强!!
两人扶着车辕,看着手中册子,忽然大笑起来,大笑过后,眼泪潸然而下。
“天佑我大秦!”
“王兴我大秦!”
“教官泽被我大秦!”
他们终究是顾不得失态,做了一回癫狂相。
籍田令他们不仅没有吓到,反而跟着又哭又笑,惹得过路的黔首不敢靠近,远远绕开。
完了完了,遇上疯子了。
粮簿核算一天一夜,最终呈到嬴政手上,让他也忍不住大喝一句:“彩!”
他知道今岁的粮种产量会比上岁多,但是也没有想到,可以多出这么多!
若非贸然庆贺容易让人心浮动,惹得黔首冒险只栽种一种粮食,反倒破坏土地,他倒真想让人唱一唱这粮收多少,好杀杀那些刺向他的言论。
瞧瞧!
古往今来,能将粮食产量提高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他,还有哪位君王?
看看!
即便饥荒、蝗虫、寒冻、五国攻秦,都依旧阻挡不了他的脚步,区区刺客与言论,能耐他何?
嬴政凤眸光影跳跃,脸上带着几丝笑意:“今岁冬祭,天地与生民同乐矣,可纵酒当歌以贺。”
“我王英明!”
臣下深谙为臣之道,及时高声呼喊。
厚道的老人家大司农,出列问他一句:“此事,教官居功甚伟,不知王打算如何褒奖赐爵?”
赐爵?
那岂不是要以秦王的身份与她见面?
嬴政默了默:“教官之功,的确不可磨灭,容寡人再思量一番。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给对方赐爵位是一定的,但是她本该是公主之身,要赐爵的话,就得论功行赏。再过几年,如她所言那般粮食育种稳定,适应他们秦国当地的环境,再翻一番,那岂不是要按例封到侯爵。
侯爵者,他不亲自接待,那就太过怠慢了。
站在殿中参加廷议的朝臣,有不拘一格者就有固执者。有人认为论功行赏,不坏掉大秦的规矩,该怎么算,那就怎么算,没什么好商议的;也有人认为,对方乃女子之身,要是封侯,得爵位,恐怕怀了祖宗规矩。
“什么祖宗规矩,我大秦本就是由破而立,正是坏了所谓的规矩,引来商君,才有如今东出函谷,震慑六国之雄威。”李斯出列发言,“臣以为,教官当赐爵。”
附和的人不少。
倒不是他们对赵闻枭有什么天大的敬佩,而是怕这个口子一开,到时候秦国的守旧派死灰复燃,将他们这些客卿排挤在外。
大司农虽是宫室中人,却是商君的拥戴者,认为大秦只有依法治国,郡县而行才会富强。
“臣亦认为,当赐爵!”
嬴政认同赐爵,但并不想亲手赐,他颇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此事,稍后再议。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廷议就先结束罢。”
廷议结束后,大司农马上就去找嬴政,可嬴政已经离开章台宫,没让他逮住。
他想了想,又跑去找华阳太后。
李斯看着大司农的背影,想要拉住籍田令问问粮收的事情,对方却急匆匆往回赶。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自己管辖之下的王田,玉米和番薯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了!
要是长得不如巴蜀好,他就得向王上请,换一换粮种,试一下用巴蜀运来的玉米和番薯育种,看看种出来的粮食会不会有大收成。
农官们不需要廷议,早就开始掰玉米挖番薯了。
籍田令回到王田,看到的就是一筐筐已经抬到一起的玉米,粗略一看,的确要比上岁更多一些,只是产量还不如巴蜀两地那般夸张。
“不、不一样!”农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激动得说不清楚,干脆颤抖着手,将玉米剥开,把一粒粒肥肥胖胖,密密挤在一起的玉米递到籍田令面前。
看!
上岁的玉米还十分稀疏,今岁的能挨在一起了!!
再过两年,肯定能像教官说的那样,挤得高高凸起来,像是要跳进他们嘴巴里一样!
籍田令剥下一粒,塞进嘴里尝了尝,热泪盈眶:“教官、教官、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