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在签完字离开医院后,并没有联系那个女人。
他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再多费口舌,更何况仍在气头上,当然不可能自省。
如今却只能迁怒于那个女人——觉得她贪心不足!
也迁怒于那个孩子——要是没生下这个麻烦!
正是这个女人和她生下的儿子,才导致他今日的狼狈。
若换了妈女士,就会清楚这根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情绪和利益,从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和处境。
但那个女人并不那么清楚。
那个女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独自待在梁父的公司里,守着手机度秒如年。
报警?她甚至说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怕激怒梁父,失去最后的依靠。
儿子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音讯全无,她疯狂拨打梁父的电话,从一开始的哭诉哀求,到后来的绝望咒骂,到最后无人接听。
好不容易再打通一次,梁父在那头极其不耐烦:“别吵了,烦不烦,我会处理!你再闹就别想我离婚娶你!”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女人来到了梁父的公司。男前台认得她,以梁总外出为由,将她拦在了休息区。
她就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从上午坐到下午。
怀里残留着孩子的重量,如今却空空荡荡。
爱是爱的,但很爱么,也不见得,孩子是她自己和保姆带,每天哭个不停,她头发一把一把掉,急躁起来恨不得把孩子塞进衣柜里以阻隔哭声。
不是很爱,但不可以就这么不见了……那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啊。
她逢人便抓住询问,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梁总,我儿子不见了,他那么小……”
有人敷衍地点头,有人避之不及,在这个以利益和效率至上的空间里,一个情绪失控身份尴尬的女人和私生子,只是一个麻烦。
她的焦虑、她的恐惧、她反复的诉说,无人在意。
产后抑郁像一层灰暗的滤镜,扭曲她对世界的感知,放大每一次拒绝带来的伤害,她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
周序安排的那辆车的司机在公司附近的路口被交通堵住,看着也没剩多远的距离,只好先打电话联系收件人,女人接了电话,跌跌撞撞过来,一眼看到了后座上的孩子。
孩子因为长时间的颠簸和不舒服的姿势,正张着嘴大声啼哭。
她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出现的,是幻觉?还是……
“我的孩子!”她一把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搂在怀里,重新感受到这个生命的温度。低头亲吻着孩子的额头、脸颊。泪水涌出。
孩子的哭声并未停止,因为这番动作和母亲激动的情绪,哭得更撕心裂肺。
哭声刺痛她的耳膜,也刺痛她崩溃的神经。
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她环顾四周——
回去了又能怎样?继续面对无尽的等待、指责、孩子的哭闹和那个男人的冷暴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