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压抑的抽噎与哭诉,江栖夜更加手足无措。
这纠缠的过往、浓烈的爱恨,太过复杂,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你”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舌尖,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该问什么,想问什么?
听她这般字字泣血的叙述,他在她眼中,分明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渣男。
裴雪嫣用绢帕紧紧捂住唇角,她本就大病初愈,经此一番情绪激荡,胸口气血翻涌,心神再度躁动不安,脸色愈发苍白。
“此事,可有他人知晓?”
裴雪嫣缓缓摇头。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如今,也只剩她一人记得了。
见他眉宇间仍有疑虑,裴雪嫣自嘲地说:“你不信也罢。我腰上共有三处伤痕,除了与你比武时留下的一点轻伤,其余两处皆是你师尊所击,以你的眼力,应当能分辨得出。”
“是。”江栖夜坦然承认。
那两处掌印的内力路数,他一早便认出是师尊所为,只是心中始终存有疑惑,不知其中缘由。
“第一次,是你师尊在元华山附近的客栈寻到你,见你与我在一起,还听闻你要与我结契双修,他气急攻心,一掌打过来,我受了重伤。”
“第二次,就是前些天因为你把修为传给我,你师尊执意认为我欺骗你,要替你报仇,欲要替你报仇,便将我囚于青宗门的暗室之中,以此要挟你与我断情。我师父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找到这里与你师父打了起来,当时在你的寝殿,我受了伤,你断了情根。”
江栖夜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如遭雷击。
他原以为,他与她之间不过是些寻常纠葛,却未曾想,竟早已牵扯出这般错综复杂、血泪交织的过往。
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他勉强梳理出几分脉络,抬眸看向她:“裴庄主,你说与我曾有两次婚约,上一次,是在幻境之中?”
那些甜蜜与伤痛交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痛不欲生,她缓缓闭上眼睛,不愿再回想分毫。
那幻境中的三次纠葛,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刻骨铭心。
“是啊,幻境之中,我们化作了寻常农夫农妇,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你曾说,等你从幻境中醒来,还要与我相守一生。”
江栖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震荡,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渐渐梳理出了前因后果。
那些被遗忘的碎片,连同师尊昔日含糊其辞的话语,此刻都串联成了清晰的脉络。
大概了解了师尊反对这段姻亲,断了他情根的原因。
“裴庄主,我信你所言,也信师尊确实断了我的情根,此事的来龙去脉,我大约已经知晓。”他顿了顿,缓缓复述起自己拼凑出的真相,“起初,师尊闭关结束,得知叶修罗已然退隐江湖,还将毕生修为尽数传给了你,便欲要诛杀你,对吗?”
她微微点点头。
江栖夜接着问:“但是我见到你,并未杀你,是与不是?”
◎他眼中的真相◎
裴雪嫣望着他,心头百转千回。
她始终猜不透,当初江栖夜对她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可论及结果,他的确未曾取她性命。
“是。”她轻轻应了一声。
江栖夜松了口气,紧绷感稍稍舒缓,缓缓说道:“师尊传我幻境之术,是在去年。术法我从未轻易动用。我想大约是当时觉得你年幼心存善意,实不忍痛下杀手。故而想着,若能以幻境之术剥离你的溶丹,让你再无修炼可能,倒也能避免你日后因这身特殊修为惹来杀身之祸,免受更大的身心损伤。幻境之术需有契机,需设任务引导,我当时所用的一些手段,在你看来或许是情感的欺骗。可我那时亦是初次动用此术,心中本就忐忑,面对幻境中的种种,竟也难以分辨真假,对你生出了莫名的愧疚之心。此事,莫非不是如此?”
裴雪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妄彧真人昔日所言,与江栖夜此刻的解释如出一辙。
可当初,江栖夜明明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江栖夜瞧出她眼底的犹豫,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裴庄主,或许你一直以来都错了。”
“什么?”
“你所执拗的那些事,或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而我,亦可能犯了错。”
裴雪嫣有些懵的看着他。
“你师父叶修罗的修为,本就带着吸食他人灵力的隐患,这类修为于己伤人,于彼亦有害无益。你既说这身修为对你本体有损,那么待你年岁渐长,到了三十多岁,修为反噬之时,必定也要寻他人转嫁,方能保全性命,对吗?”
他语气认真,目光灼灼:“我师尊素来知晓叶修罗的行事,不会真杀了她。亦明白我并非嗜杀之人,所以他派我前去,本意或许并非诛杀你,而是除去你身上那隐患无穷的修为。否则,当初我违背师命,未曾取你性命,他为何未曾深究于我?”
“他疼惜的是你,怎会责怪?”裴雪嫣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小妖女罢了。”
江栖夜淡笑了下,并不这些言语转移话题,继续顺着逻辑推测:“为了救你性命,我入幻境与你相识,顺势促进情感,这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必要之举,连同你的身躯也是虚假的,算不得数。难道你是农妇吗?梦境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数呢?这法术本是救人之术,与行医救人的大夫并无二致。原本结束就应该过后就应该全部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