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屿宁看着林缅置若罔闻、恼怒地走回房间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其实在林准问他的那个问题之前,郜屿宁不是没有想过,甚至长期以来都是这样觉得的:林缅对他只是依赖,而不是喜欢。
特别是在林缅这样跟他无理取闹的时候,这种感觉最为明显。
可是林缅乖巧的时候实在太生动太可爱了,受伤的时候又太会叫人心疼。
只要林缅肯朝他走一步,袒露出一点点区别于兄长之外的感情,他不介意走剩下的九十九步。所以说出口的喜欢都是真心的,面对林缅的“我们在一起”也失去拒绝的能力。
只是冲动之后偶尔会有负罪感,在重新意识到林缅对他可能只是习惯性依赖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他洗完澡回到卧室里,林缅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身子微微发颤,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哭。
郜屿宁掀开被子上了床,从身后搂住他,“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把蒙在他头上的被子扯下,看到林缅哭花了的脸。
林缅又要往被子里钻,脸却被郜屿宁掐住,“说话。”
林缅吸了吸鼻子,却问道,“哥,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郜屿宁的手僵住了,直直地和林缅对视着,他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小心翼翼地颤着,楚楚可怜。
“你现在还小…”
郜屿宁嘴唇翕张,话还没说完,林缅却突然好像害怕听到什么回答似的,把被子从郜屿宁的手里抢回来。
“算了算了,我不闹了,我好好睡觉。”边说边扭头重新钻进被子里,结结实实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房间陷入黑暗,郜屿宁对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说起结婚,和自己带大的弟弟谈和以前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的恋爱,都显得并不是多出格的事情了…
抛开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的事情,结婚都不是小事,作为年长的一方,他也不得不重新慎重思考这段关系对还很不成熟的林缅到底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几天,郜屿宁却比之前更忙了一些,林准和郜屿宁都会工作到很晚,甚至连吃饭的空档都是挤出来的。
林缅想黏着郜屿宁却也只能趁着他们吃饭的时间,一收到消息就从陈汋他们的聚会溜到郜屿宁这边了。
可刚一坐到郜屿宁身边,就闻到他身上一股香水味道,很明显的女香。
林缅瞬间没了胃口,小脸立马拉了下来,桌上另外两个人都没在意到,林准张口又要聊工作。
郜屿宁帮林缅剥了只虾放进他的碗里,思忖了两秒,回答了句什么。
林准还没应声,林缅直接皱着眉说,“吃饭能不能别聊工作了。”
林准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那行,那明天再说吧。”
“郜屿宁又不是你助理,干嘛天天找他…”林缅说话带刺似的,心里不舒服,逮着谁就冲谁发火。
“林缅。”郜屿宁不想在别人面前教育林缅,冷着声音提醒了他一句。
林准心里对弟弟有愧,不管他说什么都只能宠着惯着,郜屿宁却不是这样的,林缅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就发脾气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缅不闻不问,垂着眼睛把虾塞进嘴里,筷子一扔,“不要吃了。”
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郜屿宁冷着脸看向林缅,林缅垂着脑袋,故意不看他。
对面在教育孩子,林准身为亲哥倒为难了起来,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先结账了。”叫来服务员结账。
走出餐厅,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林缅也不跟人打招呼,扭过头就朝郜屿宁汽车的方向走,郜屿宁简单和林准说了两句,也朝车上去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林缅上了副驾,又一股扑面而来的女士香水味,闻得他心烦意乱,啪得摁着开窗子的摁钮,让整面窗子都打开。
深冬夜里的冷风阴湿刺骨,直直地往车里灌。
“林缅,你最近发什么神经?”郜屿宁有些来火地问。
林缅咬着嘴皮,一言不发。
郜屿宁扫了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直接把车停在路边。
“说话。”侧过身,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林缅。
林缅还是不说话,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发脾气?”郜屿宁吸了一口气,虽然声音不悦,但还算耐着性子。
林缅看向他,不敢置信,“你向着他什么意思?我明明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郜屿宁冷哼了一声。本想说要不是因为有林缅,这烂摊子他早就不管了,但话到嘴边不想让林缅记挂这些事情,还是咽了下去。
“我哪里向着他了,你跟我这样说话就算了,跟别人讲话也这样,你以为所有人都会惯着你?”
“也没见你惯着我啊!你骗我,你明明和别人在咖啡厅里约会,你还说你和林准在一起工作。”林缅的眼睛红了起来,蒙上一层水雾。
郜屿宁顿了两秒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扶着额头,“那天林准在的,我以为你看到他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把手机递了过去,“是工作,你现在打电话问。”
“才不要,你们肯定串通好了骗我!”林缅恶狠狠地看着他,直接把手机拍开。
气氛凝滞了几秒钟。
林缅又胡搅蛮缠地补充,“就算是工作用得着天天待在一块儿吗!你闻闻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有多重!车里也都是!”
郜屿宁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出来,林缅的鼻子确实天生比较灵。
他的手在空中有些无力地攥了攥,移开视线,“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