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蛮脸色陡变,兰熊急了:“娘你说什么,定国公都收玉娘做义女了。”
“你叫什么叫,你跟你娘还敢扯着嗓子叫?”兰夫人放下脸来训斥道,“一个义女也值得你喊得那么大声。”
她说着刮了谢玉蛮一眼,那一眼,仿佛是有意扇过来的一个巴掌。
谢玉蛮一下子就看懂了里面的轻蔑——兰夫人将她当作了缠着兰熊不让他走正途做正事,妄想高攀兰府的狐狸精。
谢玉蛮笑了起来,她扶了扶发髻:“兰夫人,我确实还是姓谢。”
她眄了兰熊一眼,就直接放下了车帘,叩着车厢催促车夫进了国公府。
兰熊知道她生了气,急了,抱怨兰夫人:“娘你在做什么?”
兰夫人更气自己被人下了脸,自家儿子不帮着自己不说,还偏帮狐狸精,骂道:“还不赶紧滚上来,非要你爹来逮你吗?”
车后还传来兰氏母子的吵骂声,谢玉蛮沉着脸坐在车厢内,将脊背挺得笔直。
她并非第一日感知这长安城里的扒高踩低,但每一次,还是能感觉到那些蔑视犹如风刀霜剑向她袭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连素有来往的兰府都看不上她,这长安城内还有容得下她的府邸吗?
谢玉蛮犹豫,并不自信地反问自己。
夜间快要入睡时,谢玉蛮忧愁地临窗而坐,晾着刚洗净的黑发,月光滑进绸缎般浓密乌亮的黑发里,镀上一层轻柔的银光。她揽镜自照,将雾眉杏眼,琼鼻樱唇,一寸寸地看了过去。
她有这般的美貌,就因为家世,婚事也会艰难吗?
谢玉蛮有些不甘心。
正想着,忽然一只白鸽拍翅而来,在兰汀院上方盘旋片刻后,俯冲向谢玉蛮,谢玉蛮赶紧起身让开,身旁白鸽将脏东西拍到身上,那白鸽却忽然把翅膀一收,落在窗台上,露出小爪子上绑着的小信筒。
谢玉蛮愣了一下,她知晓飞鸽能传书,可从来没有被这般传过书信,也想不到有谁会这般与她传信,可是看那小白鸽又蹦跳到她眼前,竭力露出那个小信筒,让谢玉蛮怀疑真的有谁给她飞鸽传书了。
难道是兰熊?他被兰夫人关起来了,只好用这种法子与她传信。
谢玉蛮边拆信筒边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兰熊是武将,家里保不齐就训了信鸽专门在战场传书。
她将长条的信纸展开,笔走龙蛇,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你怎么让兰熊坐你车里?”
谢玉蛮只觉莫名,随手把信纸丢进熏笼里。
她晾干了发,也困了,便叫银瓶进来替她通发,银瓶拿着篦子通发:“姑娘,你说郎君走到哪了?”
谢玉蛮:“谁?”
银瓶:“郎君啊,才几天,姑娘就把郎君忘了?”
谢玉蛮这才想起谢归山。
她猛然记起那天是兰熊因为不能出征,心情太过低落,她才提议去送大军出征鼓励他。
结果她被出征的规模惊到了,意识到了皇上这次的野心也看出了皇上对谢归山的重视,结果兰熊误以为她在找谢归山,于是给她指了一下方位,谢归山那时好像确实看到了她和兰熊坐在一处。
那这张纸条就合理起来了,这确实是谢归山会问的问题。
可这是多少天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满心欢喜,现在却是心如死灰,看着那张纸条都觉得是对她天真的讥讽。
要不是谢归山不在长安,不知近事,谢玉蛮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写来嘲讽她的。
谢玉蛮便没好气道:“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帮谢归山说话,怎么,我这里待不住,想去他身边伺候他了?”
银瓶忙道:“奴婢是打小伺候姑娘的,当然都是为姑娘着想的,奴婢只是觉得姑娘现在这样,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郎君,郎君看起来对姑娘也是有意的。”
若是换成从前,谢玉蛮早就反驳训斥回去了,可今晚她异常得沉默。
若不考虑内心的话,谢归山确实是最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的。
年轻,地位高,前程似锦,愿意娶她,而且定国公和戚氏也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
然而,然而……
谢玉蛮叹息一声,终究不肯服输:“这样的话,往后别说了。”
又过了几日,谢玉蛮用过早膳后便去饮月堂。
自那日后,兰熊不来寻她,兰英也没了影,谢玉蛮想是兰夫人在府里大发脾气,禁了这对兄妹的足。
她更觉懒怠,就是春光无限好,也觉得没意思,便去饮月堂和戚氏说说话,总好过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的强。
饮月堂内,戚氏素衫素裙,正在临摹颜碑,见她进来后,没说什么话,就站在檀木桌边看自己写字。
戚氏临完一张,示意婢女过来挽起袖子,打水净手,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在水影上倒出翠绿的光影来:“兰熊今日没来?”
谢玉蛮最近总与兰熊出去玩,戚氏也是知道的。
谢玉蛮懒懒地道:“嗯。”
戚氏望了她一眼,接过婢女双手递上的锦帕,示意婢女退出后道:“我听说兰府有意与陆尚书的女儿结亲。”
“谁?”谢玉蛮猛然抬头。
戚氏道:“陆枕霜,我记得你好像和这个姑娘关系不好。”
谢玉蛮不敢相信:“兰府宁可选她也不……”